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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6章 竹匾（第1页）

九月三十，农历八月初十，已是仲秋时节。院子里的那排向日葵，花期早已过去，曾经高昂的金色头颅如今低垂着，花盘背面泛出枯黄的颜色，密密麻麻的葵花籽嵌在花盘中，饱满而坚实，等待着最后的收获。

她站在那排向日葵前，伸出手，轻轻托起一个低垂的花盘，用指尖拨弄了一下那些排列整齐的葵花籽，感受着那种坚盈而充实的触感，心中涌起一种丰收的喜悦和满足。她转过头，看着正在院子里剥玉米的凌素心，开口说道：“母亲，向日葵可以收了吧？”

凌素心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些低垂的花盘，点了点头：“嗯，可以收了。你把花盘割下来，放在太阳底下晒几天，然后把籽搓下来，炒熟了就可以吃了。”她听了母亲的话，便转身去厨房找来一把剪刀，走到那排向日葵前，选了一个花盘最大、籽粒最饱满的，一手托住花盘的背面，另一只手握着剪刀，对准花盘下方的茎秆，用力剪了下去。咔嚓一声脆响，花盘脱离了茎秆，沉甸甸地落入她的掌中。

她将第一个花盘放在地上，又继续剪第二个、第三个……一共剪下了八个花盘，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竹匾中。那些花盘大小不一，但每一个都饱满而结实，散发着植物成熟后特有的、干燥而温暖的气息。

她端着那满满一竹匾的花盘，走到院中阳光最充足的地方，将它们一个个排列开来，让秋日的阳光充分照射在花盘上。她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其中一个花盘上的葵花籽，那些黑色的、带有白色条纹的籽粒紧密地排列在一起，像是无数只小小的眼睛，在阳光下闪烁着黝黑的光泽。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着那一排整齐排列的花盘，心中充满了丰收的喜悦和成就感。她转过身，看到凌素心正坐在屋檐下，手中拿着一把蒲扇，一边扇着风，一边笑眯眯地看着她，便走过去，在母亲身边蹲下来，仰起头，看着她，笑着说道：“母亲，等葵花籽晒好了，炒熟了，我们给学堂的孩子们也分一些吧。”凌素心听了她的话，手中的蒲扇停了下来，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思索的神色，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也好。孩子们平日里对你尊敬有加，给他们分一些葵花籽，也算是你这个做先生的一点心意。不过——”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调侃的意味，“你确定只分给孩子们？不分给你们学堂那位沈先生一份？”

她被母亲这句突如其来的调侃弄得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假装在整理竹匾中的花盘，支支吾吾地回答道：“母亲你说什么呢……沈先生要是想吃，他自己会买的……”

凌素心看着她那副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摇着蒲扇，慢悠悠地说道：“人家沈先生送你枇杷膏的时候，可没说过让你自己去买。你这孩子，怎么轮到你自己了，就这么小气了？”

她被母亲说得更加不好意思了，干脆转过身，背对着母亲，蹲在地上继续摆弄那些花盘，嘴里嘟囔着：“我知道了，到时候给沈先生也留一份就是了……”

凌素心看着女儿那副又是害羞又是倔强的模样，心中觉得好笑又欣慰，也不再继续逗她了，只是摇了摇蒲扇，望着院子里那排已经收割完毕的向日葵茎秆，目光中带着一种悠远而满足的神色，仿佛在看着自己精心打理的花园，又仿佛在看着女儿一步步成长的道路。她蹲在竹匾前，手指轻轻拨弄着那些正在晾晒的向日葵花盘，指尖触碰到那些饱满坚硬的葵花籽，感受到一种沉甸甸的、实实在在的质感。秋日的阳光温暖而不灼热，洒在她的手背上，带来一种慵懒而舒适的感觉。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过身，看着坐在屋檐下的凌素心，开口说道：“母亲，你说得对。沈先生平日里对我多有照顾，我确实应该好好感谢他。到时候炒好了葵花籽，我给他也包一份，送到他住处去。”

凌素心听了她的话，手中的蒲扇又摇了几下，脸上露出一副“这才像话”的表情，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调侃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这就对了。做人嘛，讲究的就是一个礼尚往来。别人对你好，你也要对别人好，这样关系才能长久。”

她听了母亲的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那些正在晾晒的向日葵花盘上。秋风拂过，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带来一丝凉意。她看着那些在阳光下静静晾晒的花盘，心中默默盘算着——等葵花籽晒好了，炒熟了，给孩子们分一些，给沈逸之包一份，再留一些给母亲和自己过年的时候嗑。这样安排，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