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按照习俗是出嫁的女儿回娘家的日子。凌素心在青萍镇没有娘家可回,便索性关了院门,和女儿在家享受难得的清闲。她将昨天剩下的年夜饭热了热,又煮了一锅热气腾腾的饺子,母女二人围坐在炉火边,一边吃着热腾腾的饺子,一边聊着家长里短,窗外的爆竹声零星地响着,衬得屋内愈发温暖安宁。
吃过午饭,凌素心拿出针线笸箩,开始缝补一件旧衣裳。她则搬出画架,铺开一张新纸,对着窗外那棵在冬日暖阳下光秃秃的桂花树,开始勾勒它的轮廓。她画得很慢,并不急于完成,时而落笔,时而停笔沉思,享受着这种无所事事却又充实的午后时光。
画了一会儿,她放下笔,转过头,看着坐在炉火边专心缝补的母亲,忽然开口问道:“母亲,你说,如果我们一直住在这里,十年后、二十年后,我们会是什么样子?”
凌素心手中的针线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穿梭,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地回答道:“十年后,你大概已经嫁人了,说不定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逢年过节带着丈夫和孩子回来看我。二十年后,我大概已经老了,头发白了,牙也掉了,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等着你回来看我。”
她听完母亲的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我不要嫁人。我要一直陪着母亲。”
凌素心抬起头,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傻孩子,哪有人一辈子不嫁人的。等你遇到了那个对的人,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她固执地摇了摇头:“就算遇到了,我也要把那个人带到青萍镇来,让他和我们一起住。反正我不要离开母亲。”
凌素心看着她倔强的样子,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低下头继续缝补手中的衣裳。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花白的发丝上,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看着母亲低头缝补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坚定的决心——无论如何,她都不会离开母亲。无论未来发生什么,她们都要在一起,在这座种着桂花树和栀子花的小院里,一年又一年,一直到老。她听到母亲的话,没有再反驳,只是默默地记在了心里。窗外的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在院子里,将光秃秃的桂花树枝的影子投在雪地上,像一幅天然的水墨画。炉火噼啪作响,将屋内的空气烘得暖洋洋的,带着炭火特有的、干燥而温暖的气息。
她重新拿起画笔,在纸上添了几笔,勾勒出窗台上那盆水仙的轮廓。水仙是腊月二十八那天她从集市上买回来的,种在一个青瓷浅盆中,几颗白色的根须浸泡在清水中,翠绿的叶片挺拔而舒展,中央抽出了一支花茎,顶端缀着几个饱满的花苞,含苞待放,仿佛随时都会绽放出金黄的花朵来。她每天都会给它换水,放在窗台上让它晒足太阳,期待着它在春节期间开花,为家里增添一份清香和春意。
她画完水仙的最后一笔,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台前,俯身看了看那盆水仙。那几个花苞似乎比昨天又膨大了一些,顶端微微裂开,露出里面鹅黄色的花瓣边缘,仿佛下一秒就会绽放开来。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其中一个花苞,指尖传来一种饱满而富有生命力的触感,让她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期待和喜悦。
“母亲,”她转过头,看向炉火边的凌素心,“水仙好像快要开花了。”
凌素心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台上的水仙,点了点头:“嗯,快了。等它开了,这屋里就更好闻了。”她站在窗台前,凝视着那盆含苞待放的水仙,心中充满了期待。她回到画架前,却没有再动笔,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盆水仙,仿佛要将它每一个细微的姿态都刻在脑海中。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意味:“母亲,你说水仙开花的时候,会不会有声音?”
凌素心被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抬起头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困惑:“声音?花开花能有什么声音?”
她歪了歪头,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道:“我也不知道。但我总觉得,像水仙这样好看的花,开放的时候,应该是有声音的。也许是很轻很轻的‘啵’的一声,就像是……像是泡泡破开的那种声音,很小,很轻,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
凌素心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但笑完之后,却也没有直接否定她的想法,而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说道:“也许你说得对。也许花开的时候,真的会有声音。只是我们的耳朵太笨了,听不到罢了。”
她听到母亲没有嘲笑她的想法,反而认真地回应了她,心中感到一种被理解和被接纳的温暖。她转过身,重新看向窗台上的水仙,目光变得更加柔和和专注,仿佛在等待着那个也许存在、也许不存在的、花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