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
县城的大街上,年味已经浓得化不开了。卖年画的、卖对联的、卖鞭炮的,把街道两边挤得满满当当。糖炒栗子的香味混杂着烤地瓜的甜气,飘得满街都是。孩子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手里拿着刚买的摔炮,时不时往地上一扔,“啪”的一声响,吓得路过的老太太直拍胸脯。
兴安游戏厅里,却是一番热闹景象。
二十多台街机前都围满了人,大部分是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有的在玩《街头霸王》,手指把摇杆摇得嘎嘎响;有的在玩《三国志》,眼睛盯着屏幕,嘴里念念有词;还有几个围在一台新进的《拳皇》跟前,争着抢着要投币。机器出的音乐声、打斗声、人的叫好声、懊恼声混成一片,吵得人耳朵嗡嗡响。
二愣子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这景象,脸上笑开了花。
自从上次录像厅的事把马三斗败之后,他就在郭春海的安排下来管游戏厅了。这活儿比录像厅清闲,不用天天跟那些混混斗气,只管收钱、换币、看着机器别被人砸了就行。一个月下来,游戏厅的收入比录像厅还高,二愣子心里美滋滋的。
“二愣子哥,再给我换十个币!”一个染着黄头的小伙子挤到柜台前,把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拍在柜台上。
二愣子接过钱,数了十个游戏币递过去“慢点玩,别把机器砸坏了。”
“知道啦!”黄毛接过币,一溜烟又钻回人群里。
二愣子摇摇头,笑了笑。这些年轻人,玩起游戏来跟疯了似的。
正笑着,门被推开了。进来三个人,为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光头,穿着皮夹克,敞着怀,露出胸口的一个老虎纹身。他身后跟着两个跟班,都穿着花衬衫,叼着烟,一脸的凶相。
二愣子心里一紧,脸上的笑收了。
光头走到柜台前,上下打量了一下二愣子,皮笑肉不笑地说“你就是管事的?”
二愣子点点头“是我。有什么事?”
“什么事?”光头笑了,笑得很假,“听说你们这游戏厅生意不错,一个月能赚不少吧?我叫虎哥,在这一片混的。你们这游戏厅开在我的地盘上,得交点保护费。”
二愣子心里明白了。这是来收保护费的混混。马三那边刚消停,又冒出个虎哥。
“虎哥是吧?”二愣子不卑不亢地说,“我们这游戏厅是合作社开的,合法经营,该交的税都交了。保护费这东西,我们不交。”
虎哥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笑起来“不交?行,有骨气。那我问你,你这游戏厅里的机器,都是正版的吗?我听说最近公安局在查赌博机,你这要是被查出来,可不好办。”
二愣子说“我们这儿都是正规游戏,没有赌博机。你尽管去查。”
虎哥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点头“行,你狠。那咱们就走着瞧。”
他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指着门口贴着的那张告示“禁止未成年人进入?你这儿有多少未成年人,你自己心里清楚。我要是去教育局举报一下,你说你们这游戏厅还能开吗?”
二愣子的脸色变了。
虎哥哈哈大笑,带着两个跟班走了。
二愣子站在柜台后面,心里憋着一股火。他知道,这个虎哥来者不善。他说的那些话,虽然是在吓唬人,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游戏厅里确实有不少未成年人在玩,这是事实。要是真被举报了,麻烦就大了。
晚上,二愣子回了狍子屯,把这事跟郭春海说了。
郭春海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问“这个虎哥,什么来路?”
二愣子说“打听过了,是县城新冒出来的混混,以前在省城混过,刚回来不久。手下有二三十号人,专门在这一片收保护费。那些小摊小贩,都怕他。”
“他跟马三有关系吗?”
“好像没有。”二愣子说,“马三的人我认得,这个虎哥是生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