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离过年还有十天。县城的大街上已经能闻到年味了——卖年画的、卖鞭炮的、卖糖果的,都摆出来了。孩子们在街上跑来跑去,手里拿着刚买的鞭炮,时不时点一个,“啪”的一声响,吓得路人一跳。
但兴安录像厅的老板二愣子,却一点过年的心思都没有。
录像厅在县城最热闹的街上,两层楼,一楼是放映厅,二楼是包间。平时这个时候,早就该满座了。可现在,一楼稀稀拉拉坐着十几个人,二楼干脆没人。
二愣子站在门口,看着斜对面那家新开的录像厅,气得牙痒痒。
那家录像厅叫“夜来香”,正是马三开的。半个月前,马三突然在斜对面租了间门面,装修得花里胡哨的,门口挂着一块大招牌,上面写着“香港最新武打片,票价五毛”。比他这边的八毛便宜了三毛。
开业第一天,就拉走了他一半的客人。这半个月,客人越来越少,昨天一天,才卖了三十多张票,连电费都不够。
“二愣子哥,又来了。”小赵跑过来,脸色很难看。
二愣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夜来香”门口,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正在拉客。他们站在街上,看见年轻人就往里拉,一边拉一边喊“来看来看,香港最新武打片,比对面那家好看多了!”
有几个本来往兴安录像厅走的,被他们一拉,就拐进去了。
二愣子攥紧了拳头,恨不得冲过去揍他们一顿。但他忍住了。郭春海说过,不能先动手。
“走,回去。”他转身进了录像厅。
晚上,郭春海来了。他听了二愣子的汇报,没说话,只是坐在那儿想了很久。
“他这是打价格战。”郭春海说,“故意把票价压低,抢咱们的客人。”
二愣子说“那咱们也降价?降到四毛?”
郭春海摇摇头“不能降价。一降价,就中了他的圈套。咱们八毛,他五毛;咱们降到五毛,他就能降到三毛。他有钱亏,咱们亏不起。”
“那怎么办?”
郭春海想了想,说“得换个思路。他打价格战,咱们就打质量战。他放的片子,咱们也放,但咱们放更好的。”
“更好的?哪儿弄去?”
郭春海笑了“忘了?咱们在广州有路子。”
他说的“路子”,是合作社在广州的合作伙伴阿强。阿强那边,能弄到最新的香港录像带,都是还没在内地行过的。
二愣子眼睛亮了“队长,你是说,让阿强给咱们寄新片子来?”
“对。”郭春海说,“我给他电报,让他把最新的武打片寄几部过来。咱们放独家,看他马三怎么跟。”
三天后,一个包裹从广州寄到了合作社。里面装着三盒录像带,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英雄本色》《警察故事》《龙兄虎弟》。都是还没在内地公映过的片子。
二愣子激动得手都在抖“队长,这……这都是真货?”
郭春海点点头“真货。阿强说了,这些片子在香港都卖疯了。咱们放,肯定火。”
当天晚上,兴安录像厅门口贴出了一张大红海报“香港最新武打片,次在本县放映!《英雄本色》,票价一元!”
一元,比平时还贵了两毛。但海报刚贴出去,就围了一大群人。
“真的假的?香港新片?”
“没听说过啊,别是骗人的吧?”
“一块钱,太贵了。”
二愣子站在门口,大声说“各位乡亲父老,这是咱们合作社从广州弄来的最新片子,香港刚上映的。一块钱不贵,保证好看。不好看,退钱!”
有几个人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买了票进去了。半个时辰后,他们出来了,一个个眼睛亮,见人就夸“好看!太好看了!那个周润,太帅了!”
消息传开,第二天晚上,兴安录像厅门口排起了长队。一百多个座位,座无虚席,连过道里都站满了人。后来的买不到票,急得直跺脚。
斜对面的“夜来香”,门口冷冷清清,只有几个老头老太太在看免费的宣传画。
马三站在门口,脸都气青了。他对旁边的大熊说“去,把他们的片子弄过来。”
大熊晚上摸到兴安录像厅,想偷录像带。刚翻进窗户,就被守夜的小赵现了。小赵大喊一声,二愣子带着几个人冲进来,把大熊按在地上,一顿好打。
第二天,大熊鼻青脸肿地回去,跟马三汇报。马三听完,阴沉着脸,半天没说话。
过了两天,兴安录像厅门口来了几个人。他们不买票,就在门口晃悠,看见有人往里走,就上去拦。
“看什么看?这片子不好看,骗人的。”
“别进去,里面全是托儿。”
有几个本来想进去的,被他们一说,犹豫了,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