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冷笑,面上却维持着那份令人恼火的“平和”,继续不紧不慢地加码,用言语的钝刀切割她紧绷的神经:“可是,我们每年都去啊?我记得以前你也挺开心的……”这话像一把盐,精准地撒在她此刻的烦躁上。
“开心?!”她猛地转过头,眼底的怒火“腾”地燃起,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戳破伪装的尖锐,“你怎么知道我开心?!我烦透了!每次都为了你的面子,像个木偶一样硬撑着笑!你自私透了!这些年,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一次都没有!”积蓄的情绪如同找到了泄洪的闸口,汹涌而出。
成了。火苗已经窜起。我手下操作激光仪的动作,仿佛不经意地加重了一分力道——那敏感的嫩处传来一阵熟悉的、被高温灼刺般的细密疼痛。
“嘶——!”她倒抽一口冷气,痛楚瞬间点燃了最后的引线。
“你会不会说人话!啊——你弄疼我了!”惊怒交加之下,她猛地屈膝,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在我胸口!
“呃!”剧痛袭来,我猝不及防地向后倒去,狼狈地摔在地毯上。激光仪脱手,滚落一旁。
“别碰我!混蛋!给我滚!”她指着门口,胸膛剧烈起伏,脸颊因愤怒和疼痛染上不正常的红晕,像一朵被暴风雨蹂躏的芍药,花瓣零落,却更显一种破碎的艳丽。
“我告诉你,你爱去自己去!我不去!不仅不去,我还要出去玩!这么多年了,我也要为自己活一次!”
我捂着钝痛的胸口,低垂着头,嘴角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计谋得逞。
这场精心策划的争吵,不仅为她铺好了完美的“请假”台阶,更成功地将她心中那股无处宣泄的怨怼与委屈,彻底引爆,化作一股巨大的推力,将她狠狠推向那个等待着的怀抱。
“你去哪儿?”我抬起头,声音里适时地掺入一丝被打击后的虚弱和茫然。
“要你管?!快滚!立刻从我眼前消失!”她的声音尖锐刺耳,每一个字都淬着冰渣。
我顺从地、几乎是踉跄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门。厚重的门板隔绝了她的怒火,却挡不住门外黑暗中我无声的狞笑。
夜渐深。
我躺在冰冷的客卧床上,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主卧方向的每一丝细微声响。
起初是压抑的啜泣,断断续续,像受伤小兽的呜咽。
接着,是微信通话请求的微弱震动音。
很快,那啜泣声找到了倾诉的对象,变成了带着委屈和依赖的哭诉,声音模糊,却足以勾勒出电话那头常宏宇是如何温言软语、百般抚慰的。
哭声渐渐小了,间或夹杂着她带着鼻音的回应,最后,竟隐约传来一声极轻、极短促的破涕为笑。
黑暗里,我闭上眼,胸腔里翻涌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满足感。
饵已投下,线已收紧,那朵为我(?)而湿润绽放的娇花,正带着被我亲手点燃的怒火与委屈,迫不及待地,要投向为她精心准备的“星空浴缸”了。
周六清晨,天光刚亮,淼淼便醒了,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张扬。
她在我眼皮底下将自己精心妆扮——宽檐草帽压着精心打理过的卷发,粉色吊带小背心绷出饱满的曲线,牛仔热裤短得几乎包不住臀线,两条白得晃眼的长腿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晨光里。
脚上一双精巧的系带凉鞋,手里拉着那只印着夸张大眼睛卡通怪兽的登机箱。
整个过程,她眼风都没扫我一下,仿佛我只是房间里一件碍眼的家具。
临出门前,她才终于施舍般瞥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淬满了冰渣般的鄙夷,随即头也不回地,甩上了大门。
我快步走上二楼露台,视线越过庭院栅栏。
果然,路口拐角处,常宏宇那辆醒目的白色大奔已经泊在那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淼淼拖着箱子,步履轻快地走过去,高跟鞋敲击路面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哒哒”声。
车门打开,常宏宇一身休闲打扮,风度翩翩地迎出来,殷勤地接过箱子,又绕到副驾为她拉开车门。
就在车门敞开的瞬间,他们竟然毫无顾忌地拥吻在一起!
就在离我家不过一个街区的地方!
淼淼甚至轻巧地踮起脚尖,主动勾住他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那份旁若无人的亲昵和肆无忌惮,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视网膜上。
他们现在竟已如此明目张胆了么?
不怕被人看见?
这念头刚闪过,白色车身已流畅地滑入车流,迅速消失在我视野的尽头,只留下引擎的低吼和一片刺目的空白。
我几乎是跑着冲回家,心脏在肋骨下狂跳。
反锁房门,迫不及待地点亮屏幕,打开那个隐秘的追踪软件——没错,我早已将那枚冰冷的AirTag,深埋在淼淼行李箱最隐蔽的夹层深处。
地图上,那个代表她的小光点,正像一道活生生刻在我心版上的血痕,无情地移动着。
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上,不敢有须臾偏离。
白色大奔的轨迹沿着70号公路,坚定地指向L湖的方向。
四十五分钟后,光点停在公路旁。
我迅速检索——一家颇有名气的乡村风格早午餐店。
淼淼今早空着肚子离家,此刻,想必正和常宏宇在木质餐桌旁,刀叉轻碰,享用着热腾腾的班尼迪克蛋和松饼,空气里流淌着轻松的乡村音乐,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们身上。
我下意识地抬头望向窗外,外面阳光白炽刺眼,灼烤着大地。
湖边的风?
此刻定是凉爽宜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