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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8章 谈判完成（第1页）

索额图的眼神骤然收紧，他盯着绰克托，盯了很久，盯到绰克托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然后，索额图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冰块碎裂的声音：“一条船上的人？你也配跟我提一条船？”

他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绰克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问你——陵园的修缮银子，你动了多少？”

瞧索额图硬气起来，绰克托突然站起身来，呵呵笑了几声，随后说道：“每年一万两，这只是每年给您的三分之一罢了。”

“你。。。。。。”索额图知道，绰克托之前匍匐下跪，不过求个安稳。

这老小子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句句话都把自己往水里拖。

书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张书案，案上的烛火在风里晃了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都拉长了，投在对面的墙上，像两头对峙的野兽。

窗外的风声呜咽着穿过廊檐，把屋檐下挂着的铁马吹得叮当作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又格外刺耳。

索额图盯着绰克托看了很久，目光一寸一寸地在他脸上游走，像是在丈量一个人的胆量和底线。

绰克托起初还敢与他对视，但渐渐地，目光便开始躲闪，最后垂下了眼帘，盯着书案上的一方砚台，不敢再抬头。

索额图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却让绰克托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好啊，好得很。”索额图缓缓坐回椅子上，双手交握搁在桌面上，语气变得慢悠悠的，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绰克托，你出息了。学会跟老夫谈条件了。你以为你手里捏着老夫的把柄，就能跟老夫平起平坐了？”

绰克托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索额图抬手制止了。

“你听我说完。”索额图的声音不高，“你说你每年送给老夫一万两，没错，老夫收了。但你有没有想过——你送来的那些银子，老夫一分都没有留在自己手里。那些银子，一半进了毓庆宫，一半散给了吏部和户部的人情往来。你以为是老夫贪你那几个臭钱？老夫是在替你铺路！没有老夫在朝中替你周旋，你一个阿济格的后人，能在盛京将军的位置上安安稳稳坐了十年？你早被那些御史参到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绰克托愣住了，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索额图这番话半真半假——银子确实有一部分送进了毓庆宫，但另一半是不是真的散给了人情往来，就只有索额图自己知道了。

但绰克托不敢不信，因为他确实拿索额图没有办法。

索额图见绰克托的气势已经被压了下去，便放缓了语气，继续说道：“行了。现在不是互相埋怨的时候。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咱们谁也撇不清。你要活，我也要活。既然要活，就得拿出个活人的章程来。”

绰克托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他往前凑了一步，急切地问道：“中堂大人有什么章程？”

索额图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手下那几个人，可靠吗？”

绰克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索额图的意思，连忙点头：

“可靠！绝对可靠！末将在盛京这些年，别的不敢说，养了几个死士还是养得起的。乌尔泰跟了末将十二年，阿尔斯楞是末将从北京带过来的，巴图尔的儿子在末将府上当差。只要末将一句话，他们不敢不认。”

两个聪明人的谈话，就是如此。

索额图要人，绰克托提供名单。

只要有人顶罪，能保住绰克托的荣华富贵，就能守住日后的风光。

“光是认还不够。”索额图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要认得天衣无缝，要认得让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供词、账目、人证、物证，每一样都得对得上。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得心甘情愿地去死。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怨言，不能到了刑场上突然反悔，大喊一声‘我是替人顶罪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绰克托用力点头：

“明白！末将今晚就去跟他们交代清楚——不招，全家发配宁古塔给披甲人为奴，三代不得翻身；招了，他们的妻小由末将按月发给米银，逢年过节另有赏赐。等风头过去了，末将想办法替他们的儿子谋个差事。软硬兼施，他们不敢不听话。”

上面的人不好对付，下面的人可好安排。

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守陵官的自杀，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索额图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又问道：“供词你是怎么安排的？”

绰克托脱口而出：

“虚报香烛祭器两万五千两，虚报神路补砖三万两，倒卖拨给人参两万五千两。塔思哈拿了大头去赌，三人分了些零头养家。这样数目圆得上，职务也对得上——笔帖式写票、库官放银、副关防盖副章，正好绕开总管正印和末将的将军衙门。”

索额图听完，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绰克托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过了好一会儿，索额图睁开眼，看着绰克托，缓缓点了点头：

“供词还算周密。但你记住——这件事不能再出任何差错了。如果再出纰漏，别说老夫救不了你，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绰克托如蒙大赦，连连拱手：“多谢中堂大人！多谢中堂大人！末将这就回去安排！”

他躬着身子退到门口，伸手去拉门闩。就在他即将跨出门槛的那一刻，索额图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高不低，却让绰克托的脚步生生钉在了原地。

“等等。”

绰克托僵住了。他慢慢地转过身来，脸上还挂着感激的笑容，但那笑容已经僵硬了：“中堂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索额图看着他，目光幽深，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账本。你手里那真正的账本，放在哪里？”

此账本，非彼账本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