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额图听出了康熙话里的意思——这位爷不是要结案,是要挖底。
其实这件事情,对于索额图来说并不难猜,绰克托是盛京将军,负责盛京一切事务。
虽说三大臣之陵墓并非皇陵,却是太祖陵的一部分,即便不是绰克托所为,也是他的责任。
而绰克托是自己的心腹,更是更是太子的亲信。
无论如何,绰克托不能出事,盛京将军要保住,自己的钱袋子,太子日后的封疆大吏,决不能有任何闪失。
想要力保绰克托,不得不开口,把主动权握在手中。
索额图心思转了转,往前挪了半步,躬身答道:
“皇上圣虑极是。塔思哈之死确有蹊跷。臣以为,当从三处查:一查三陵总管历年支销,看是否假修名义冒领;二查盛京户部奉天司拨款底册,看陵工银是否层层克扣;三查参庄、赌坊与守陵员役往来。塔思哈虽死,但活人还在,账册还在。”
索额图说得周全,句句都在理上。
可说“三查”时,眼神只在御案和自己的靴尖之间来回,始终不往康熙脸上抬。
康熙看在眼里,没有接他的“三查”,反问道:“既然要三查,总管、关防、户部、将军,四个方向都动。你告诉朕,盛京地面上,谁敢查总管?谁敢查将军?”
这句一出口,东暖阁像被风抽了一记。
炭盆在隔扇外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跳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谁都没接话,几个随驾大学士把头低得更深了,恨不得把脸埋进领口里。
大阿哥胤禔先笑了一声,把大氅往后一撩,出列道:
“皇阿玛不必动气。盛京再是旧都,也是咱们的地界。儿臣愿领侍卫、带刑部司官,先拿三陵关防以下经手人拷问。塔思哈死了,他上头的人总还活着。儿臣一个一个审,不怕撬不开他们的嘴。”
这话一出,满屋子顿时鸦雀无声。
索额图的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双腿微微发颤,几乎站立不稳。
他深知大阿哥此言无忌,不仅戳中了他的软肋,更将他自己逼入了绝境。
这件事,无论如何,不能交给大阿哥。
大阿哥与太子不和,朝堂上与太子为敌,与明珠勾结形成大阿哥党。
如今若交与他,无异是将烫手的山芋扔进火坑。
那三座祖坟若是真有什么亏空,或是有人从中作祟,一旦揭破,牵连甚广。
届时大阿哥铁腕审讯,恐难收场,反而坐实了自己的罪名。
与其让局势向不可控的方向蔓延,不如由自己来掌控调查的节奏。
只要查得明明白白,无论是哪个部门出了问题,总能找出替罪羊,既能堵住皇帝的质疑,又能确保自己手中的权柄不落他人之手。
索额图正思考如何说辞,突然只瞧康熙白了大阿哥一眼,这小子总是毛毛躁躁的,当年攻打噶尔丹时,几次请求带兵远征,均被康熙给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