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后没应声,只把目光投向远处黑黝黝的草浪,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
下了马车,皇太后红了眼眶。
“四十二年。。。。。。四十二年了。。。。。哀家。。。。。”皇太后声音颤抖:“四十二年了,哀家终于回到了草原,回到了故乡。。。。。”
康熙知道,皇太后这是高兴、是激动、是看到了四十多年未曾回过的故乡。
“额涅,到家了,朕特地绕路四百里,专门给您一个惊喜。。。。。。”
康熙说完之后,只见太后两颗泪珠滑落,轻轻的伸手抚摸康熙的脸:“玄烨。。。。。哀家。。。。。。谢谢你。”
康熙笑了,伸手给皇太后擦了擦泪珠:“额涅,到家了,接见你的侄儿孙儿吧。”
“哎。。。。。。”
“臣班第叩见皇太后。。。。。”
“臣苏亚叩见皇太后。。。。。”
数十名科尔沁王公贵族们,在皇太后面前跪倒一片。
康熙笑着看向皇太后,皇太后早已经激动的不知所措,手指颤抖的说道:“好好。。。。。。都起来吧。。。。。。起来吧。。。。。”
宴席设在御帐前的空地上,地上铺着厚厚的栽绒毯,毯上摆着一排排矮桌,桌上堆满了烤全羊、手把肉、奶皮子、马奶酒。
篝火在四周噼啪作响,火星子飞上夜空,与星光混在一处。
随驾的皇子们分坐两侧,皇长子胤禔、皇三子胤祉、皇五子胤祺、皇七子胤佑、皇九子胤禟、皇十子胤?、皇十三子胤祥——七位皇子身着蟒袍,在火光中端坐,神色各异。
太后落座之后,班第又领着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上前叩拜。
第一位老妇人,年近七旬,满脸皱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蒙古袍,跪在太后面前,用蒙古语说了一句什么。
太后一听那声音,身子猛地一震,弯下腰去,双手捧起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仔细端详了片刻,忽然脱口而出:“阿姆赛嬷嬷?”
那老妇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稀疏的牙齿:“格格还记得我。”
太后一把将她揽进怀里,老泪纵横。
这位阿姆赛嬷嬷,是太后幼年时的贴身侍女,当年太后入宫时,阿姆赛因为年纪太大未能随行,留在科尔沁,一别就是四十余年。
太后本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了,没想到班第竟把人找到了,带到了宴席上。
康熙见状,不等太后开口,便对梁九功吩咐了一句:“赐阿姆赛嬷嬷黄金二十两,蟒缎一匹,珊瑚串一串。”
太后转过头来,看了康熙一眼,眼中满是感激,却没有说谢。
母子之间,不必言谢。
接下来又有几位老人上前,一位是太后幼年时的骑术师傅,已经七十多岁了,腰都直不起来,但精神矍铄;一位是太后出嫁时为她梳头的远房姑姑,如今也已满头白发;还有几位是孝庄文皇后在世时陪嫁到科尔沁的老嬷嬷,当年孝庄在世时她们还年轻,如今孝庄已故去十余年,她们也老了。
太后一一认过去,每认出一位,便要落一回泪。
康熙坐在一旁,看着母亲又哭又笑的样子,心中既欣慰又酸楚。
他端起酒杯,对班第说了一句:“班第亲王,你有心了。”
班第连忙起身,躬身道:“皇上携太后回科尔沁,是科尔沁阖部的荣耀。臣若不能把老人们请来,还有什么脸面见太后、见皇上?”
康熙点了点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宴至酣处,草原上响起了马头琴声。
几十名蒙古青年男女跳起了舞蹈,篝火映着他们的身影,在草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远处传来马匹的嘶鸣声和牧人的吆喝声,整个科尔沁草原仿佛都活了过来。
太后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忽然对康熙说了一句:“玄烨,哀家这辈子,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