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的目光微微一凝,但语气依然平和:“哦?价钱怎么变的?”
扎什摇了摇头:“具体的,臣也说不太清楚。臣是带兵打仗的,不管做生意。只是听下面的人抱怨过几句。”
康熙没有再追问,他换了个话题,与扎什聊起了喀喇沁部的历史,聊起了扎什年轻时跟随康熙征讨噶尔丹的经历。扎什说起当年的战事,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完全不像一个五十三岁的老头子。
这场会面持续了大约一个时辰。
扎什告辞后,康熙坐在帐中,沉默了很久。
边贸规矩变了。
价钱不稳。有些货物不能换。
这些信息,单独看都不算什么。
但结合他之前听到的那些风声,就显得有些意味深长了。
他叫来随驾的户部尚书马齐,问道:“盛京那边的边贸,归谁管?”
马齐答道:“回皇上,盛京与蒙古、朝鲜的边贸,由盛京将军府下属的边贸司管理。边贸司的郎中,是由盛京将军直接任命的。”
康熙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马齐退下后,康熙一个人坐在帐中,望着案上那盏跳动的油灯,沉思了许久。
八月初五,銮驾离开博洛和屯,继续北行。
道路越来越难走了。
官道变成了土路,土路又变成了草原上被车轮和马匹碾压出来的便道。
金辂的轮子时不时陷进松软的泥土里,需要侍卫们合力推搡才能继续前进。
康熙索性弃了金辂,换乘一匹黄骠马,跟着队伍一起走。
这是他出京以来第一次骑马,他骑在马上,背挺得笔直,双手控着缰绳,目光眺望着远方。
秋风吹动他的衣摆,马鬃在风中飞舞。随驾的皇子们看到他骑马,也都纷纷上了马,跟在他身后。
皇长子胤禔策马跟在康熙右侧,落后半个马身。
他的骑术极好,坐在马背上像是长在马背上一样,随着马匹的步伐微微起伏,姿态从容。
他的目光不断地扫视着四周——这是他在军中养成的习惯,无论走到哪里,先观察地形,判断哪里可能藏人,哪里可以埋伏。
皇十三子胤祥骑着一匹矮小的蒙古马,跟在队伍后面。
他年纪最小,骑术却不差,虽然马矮,但他骑得很稳。
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这是他第一次去盛京,第一次看到真正的草原。
天是那样低,云是那样近,风里有草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有牛羊粪便的味道,一切都是新鲜的。
队伍在草原上走了整整一天。
傍晚时分,前方出现了一片营地——那是前锋营提前搭建好的行帐。
白色的帐篷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炊烟袅袅升起,与天边的晚霞交织在一起。
康熙勒住马,望着那片营地,又回头看了看来路。来路已经淹没在暮色中,看不见了。
“今晚就在这里过夜。”他说了一句,翻身下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