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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算账(第1页)

可已经晚了。怒火像汽油浇在火星上,轰地烧起来,克莱恩低下头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神锐利得像冰锥。他的女人,在替另一个男人说话,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烧,无关嫉妒,是更原始的,领地被窥伺被冒犯的不爽,极度不爽。因为君舍碰了她,保护了她,甚至可能…在她心里留下了一丝一毫痕迹,哪怕只是感激,也不行。绝对不行。他的手在她腰间收紧,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所以,我们该感谢他?”他问,那声音在淅淅沥沥的雨声衬托下低得危险,没等她回应,便沉声下了定论。“救命是救命,算账是算账。”女孩小脸发白。他的声音…那种压抑着的怒气,比直接发火更让人指尖发凉,不该说这个的,她心里发沉。“不、不是……”她慌忙摇头,“我只是想说…如果他真想害我,在火车站就可以抓我,放任下属打我一枪,可他还是让我…”上了那辆火车。所以君舍或许……并没有真的想置她于死地?这想法这些天时不时就会冒出来,搅得她心神不宁。又或许,他只是怀疑她,却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所以在最后关头…放弃了?“所以,”男人冷冷截断她混乱的思绪。“所以他对你有目的。”这种声名狼藉的浪荡子,大费周章诱骗一个女人到自己的老巢,能有什么目的?无非是那方面的目的。荣军院那天他就该察觉,那混蛋看她的眼神不正常。可君舍偏偏放了她,明知他事后会找他算账。良心发现?见鬼的良心,他这位老同学,做什么事都有他的目的。可不管为了什么,放了她算他聪明,否则——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神里沉淀了些别的东西,男人轻轻抬起她下颌,让她看着他眼睛。“要么他觉得你有秘密,要么他对你…“男人眼眸肉眼可见地暗了暗,个中意味不言自明。他当然相信是后者。“可是……”女孩哽住了,她在心里悄悄说,如果我,如果我真的有什么秘密呢。俞琬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里面盛着毫不作伪的认真。心脏忽然像被温水浸泡着,又暖又酸,某一刻,她几乎想告诉他,想把一切都说出来。她的真实身份,她的名字,她的任务,她为什么在巴黎,又为什么……会阴差阳错出现在华沙。但她不能,她的身份是一颗定时炸弹。如果克莱恩知道了她是谁,知道她杀过人,还不止一次,知道她骗过他,一直骗他……他会怎么想,他会怎么做?一个容克军官的骄傲和荣誉感,能容忍枕边人是沾血的“刺客”吗?仅仅是这个可能性冒出来,心里那股锐痛,就扯得指尖陡然抖了一下,泪意倏地涌上来,她死死掐着掌心,用疼痛生生压下去。“或许…或许君舍他……”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飘。“他只是对我有些好奇,现在他放我走了,应该……不会再找我了。”这话说得心虚,既像劝他,又像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可克莱恩没有预想中的追问下去。他抓起她发颤的手,掌心包裹住冰凉,目光落在她躲闪的眼睛里,深得像能穿透所有伪装,看到底下那个天大的秘密一样。下一秒,她被狠狠按进他的胸膛,军装的铜纽扣硌得生疼,却能清晰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平稳而有力。这个近乎暴虐的拥抱,竟奇迹般地抚平了她的战栗,仿佛只要躲在这副铠甲里,就无需面对外面的所有风雨一样。很久,他们都没说话,偌大的房间里,唯有座钟的钟摆一下下敲着。“听着,”他的声音终于在头顶响起,“我走之后,会让约翰留在这。“他虽然不觉得把混蛋有胆子跑来阿姆斯特丹,但他有胆子伪造他的信,万一呢?“嗯。”俞琬闷闷应着。“还有,”男人的声音沉了沉,“等我从阿纳姆回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用男人对男人的方式。女孩呼吸微微一滞。她和他小心翼翼劝的那些话,他终究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苍白的唇瓣张了又合,最终只是更深地埋进他的胸口去。克莱恩认定的事情,就算九辆坦克都拉不回来,越劝,他也许还会越生气。况且…如果她是克莱恩的话,她会忍气吞声吗?不,不会的,他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他现在只当君舍对自己有企图,那么他大可能会和当初对付约阿希姆那样处理他。她记得的,约阿希姆那一回,大半个月了都能见到又青又紫的印子,那么对付君舍只可能更严重些。可君舍身份特殊,盖世太保有权暗中调查任何人,军衔上又和他平起平坐,真那么揍的话,会惹大麻烦的。“那你到时候会怎么…”只这么想着,她就脱口而出了。窗边灯光暗些,映得那双湖蓝色眸子像结了冰的波罗的海,底下暗流翻涌。“我能让他付出代价,并且离你远点。”克莱恩的每个字都像钉子,“这是我的规矩。”他说得平淡,但她能感觉到那平静表面下的东西。男人的规矩——领地意识、拳头、血、尊严。能不能……再劝劝他?她唇瓣咬得发白,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绕到他面前,直直对上那双冷冽的蓝眼睛。“其实我是真的怕。”“怕什么?”俞琬低下头。“我怕……怕他报复,他是盖世太保,手段太多了,万一他找你麻烦……”这是千真万确的实话,也是她现在能说出口的、最接近真相的担忧。男人的胸口被轻轻撞了一下。她在怕。怕我出事。怕我分心,可她不懂,正是因为她这样,他才更不能放过君舍。因为那是宣战,而他必须应战。“让他来。”克莱恩打断她,声音很淡,“我等着。”女孩心头狠狠一颤。是的,他有骄傲的资本,他的军功,他的勋章,他的钢铁军团,但盖世太保不一样,他们蛰伏在阴影里,他们可以不按规矩来。“我是说真的。”她抬起头,眼眶又红了一圈,“我不想你因为我惹上麻烦,我……我值得吗?”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也更像在问自己。克莱恩的表情瞬间变了,值不值得?她问我值不值得?下一刻,他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擦过她颤抖的唇瓣。“文,”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值得我用一切去保护。”军衔,荣誉,命——如果必要的话。他顿了顿,看着女孩蒙着水汽的眼睛时,语气软了几分:“所以别再说这种话,我会处理好君舍的事,你不用管。”他说“不用管”,这句话说得如此理所当然,仿佛在说明天会下雨般简单,可这麻烦,明明就是因她而起。眼泪几乎要漫出来,女孩慌忙仰着头,用力眨了眨眼,才没让它们掉下来。中国人骨子里的“息事宁人”还在心底盘旋着,可此刻,她却如何也说不出口了。她怕因着这事上的争执,再惹他生气,惹他分心,怕他在战场上还想起这件事,更怕他因为那万分之一秒的分心而……回不来。又或许,心底还存着一丝侥幸,克莱恩现在或许只是在气头上,等打完仗,等他回来,再看这件事的时候,会不会有别的、可能不那么冒险的想法。思绪乱糟糟的,她只能下意识地抱紧了他。“好。”她小声说,“我不管。”骗人,我怎么可能不管。等他走了,我得想办法……但能有什么办法?不知道,但得试着想想看。克莱恩垂眸静静看了她几秒,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心,短暂却郑重。“乖。”他说,手臂一用力,将她稳稳抱了起来,“睡觉。”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将周遭揉得柔软,他像照顾三岁小孩般帮她脱下家居裙和袜子,她的脚丫总是冰凉,他想也不想地用手掌拢住,捂了捂,末了,又转念恶作剧般地挠了挠。挠得女孩痒得落泪,又笑得东倒西歪,直拿小拳头锤他,等闹够了,女孩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男人忽然正了正色。“文。”“嗯?”“别做傻事。”他看着她,湖蓝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愈发锐利,“等我回来处理,明白?“女孩唇瓣微张,他一定知道了,知道她在想别的办法。克莱恩的直觉,有时候敏锐得可怕。她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般,蔫蔫耷拉下脑袋,乖乖点了点头:“ja”窗外的雨渐渐停了,夜色如墨,只有运河上偶尔传来的一声汽笛,很快消散在无边的静谧里。待折腾过好几轮,她躺在他怀里,累得眼前发黑,却没丁点睡意。像在无聊地消磨时间般,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胸前的伤疤。一道,又一道,指尖下的皮肤微微粗糙。这里,华沙巷战的弹片。这里,库尔斯克钢铁熔炉的碎片。这里,莫城的子弹。明天,他又要去制造新的伤口了。这念头让女孩指尖发凉,不由地蜷成一小团。克莱恩动了动,手臂收得更紧,将她完完全全圈进怀里去,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睡吧。”他含糊地说,“我在。”我在,他一直这么说,在巴黎官邸的雨夜,在每次分离的前夜。可这次不一样。这次他要去的是阿纳姆桥,那里可能会是下一个炼狱,而这次,他心里装着对君舍的怒火。心头有些发慌。她抱紧他,把脸埋进他颈窝里,用力吸了吸。那里有他皮肤本身的味道,干净,凛冽,像阿尔卑斯山麓雪后松林的味道——她要牢牢记住。如果……如果他回不来,她也要靠这个味道度过余生。窗外,雨彻底停了,天边泛起一丝极淡的青色。离出发,还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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