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至策马走到他身侧,勒住缰绳。
梁至的甲胄比赵无疆的更脏。
灰褐色的泥渍从胸甲一直糊到腰带,左肩的甲片上还黏着一小块干透了的血渍。
梁至没有立刻说话。
他先扭头看了一眼后方的俘虏队伍,又转回来,目光落在赵无疆的侧脸上。
“大将军。”
他的嗓子有些干涩。
“十日了。”
赵无疆嗯了一声,没有转头。
梁至从腰间的皮囊里拧开盖子,灌了一口水。
“东部各部族,零散的已经扫干净了。”
他拧好盖子,伸手指了指后方那支庞大的俘虏纵列。
“但这些人是个大问题。”
赵无疆的视线从远方收回来,落在梁至的脸上。
梁至将水囊挂回腰间,声音压低了半分。
“近两万俘虏,跟在大军后头走了五日了。”
他的右手从马鞍上抬起,五指张开又收拢。
“拖慢行军度不说。”
“每天光是他们嚼的口粮,就是一笔大数目。”
“草料更吃紧。”
“我们自己的战马都快不够嚼头了,还得分出一部分喂他们带过来的那几千匹驮马。”
梁至说到这里,拿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灰。
“再往东走,补给线越拉越长。”
“逐鬼关那边的后勤,跟不上。”
赵无疆没有急着回答。
他偏过头,朝身后的亲卫伸了下手。
亲卫从马背上的皮筒里抽出一卷羊皮地图,双手递上。
赵无疆接过地图,在马鞍前摊开。
干燥的羊皮在风里卷边,他用右手掌压住一角。
地图上用炭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
有的是红色,代表已经扫清的部族营地。
有的是黑色,代表已确认的敌军集结点。
有几处被划了叉,旁边注着日期和缴获数量。
赵无疆的食指在地图上滑动。
从最西面那个标了红叉的小圆点开始,一路往东移。
他的手指经过七八个红色标记,最终停在了地图最东端的一处区域。
那里画着两个黑色的圆圈,没有打叉。
圆圈旁边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哈尔部。
莫勒部。
“你看这里。”
赵无疆的指尖点在那两个黑圈上。
梁至策马凑近,低头看向地图。
赵无疆的手指从那两个黑圈往四面八方划了几道线。
“南面,是青澜河。”
“西面,被我们堵死了。”
“北面,是巫牙山脉的余脉,山高路陡,大队骑兵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