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包里,那粒光滑的黑色石子硌着他的指腹。
他将荷包的口翻开,捏出那粒石子。
递向程柬。
程柬愣了一拍。
然后伸手,将石子接了过去。
卢巧成开口。
“我知道了。”
他的语不快。
“元家想要什么,我心里有数。”
程柬看着他。
卢巧成的目光落在前方街面的尽头。
那面酒旗还在风里飘着,上面写了一个大大的魏字。
“不管他们图的是什么。”
他收回目光。
“眼下这步棋,对我们没有坏处。”
程柬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点了一下头。
他从油纸包里又掏出一块烧饼。
掰成两半,将一半递给卢巧成。
这次卢巧成没有拒绝。
他接过来,咬了一口。
程柬将另一半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朝卢巧成拱了拱手。
动作不大。
在外人看来,就是一个路上偶遇的熟人打了个招呼。
然后他转身,拐进了右手边一条岔巷。
巷子很窄。
两面墙之间只容两人并肩。
一个挑担子的货郎正从巷子那头走过来。
程柬的身影和货郎擦肩而过。
再往前两步,就被巷子里的行人和阴影吞没了。
李令仪从后面跟了上来。
她的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拍,在卢巧成左后方半步的位置重新站定。
她没有问程柬说了什么。
卢巧成也没有主动说。
两人沉默着往客栈方向走。
走了一盏茶的功夫。
街面上的声响从安静变回嘈杂,从城东的老宅区回到了沿河的商铺街。
蒸笼的白汽,油锅的噼啪声,还有茶馆里说书先生惊堂木拍下去的那一声脆响。
两人走过那座石桥的时候,卢巧成忽然停了脚步。
他靠在桥栏上,将袖中那张纸条取出来。
纸条上的字很小,写得密密匝匝。
但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清晰可辨。
四十七家酒商的名号、东家姓名、经营规模、主要渠道、与魏家的关系,以及对太子封路政策的态度。
全部列在上面,用朱笔分了三档。
第一档,有意愿。
十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