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铠甲湿漉之後加上风雨的冲击力,恐怕都更疼吧?
後怕时,他就听得身後也不知是谁诧异的脱口而出:“这……这是崔恩侯带的兵?”
“不可能吧?”
“这女的来干什麽?”
与此同时,刚翻身下马是有正经任职的黄大妞耳聪目明,瞪了眼开口的官吏。
王巧儿见状拦下要开口的黄大妞,自己昂首道:“有什麽不可能,我们就活生生在你们眼前!从今日起,我们就要告诉世人将门虎子!四十年前年前忠武公能平海威慑海龙,今日崔恩侯也能!”
王巧儿扬声:“我等女营士兵,亦不输男儿,亦也能上得战场对抗天命!”
说罢,她侧眸看眼二班班长。
班长毫不犹豫将自己扛着的军旗重重往地面上一插。
棋杆是毫不犹豫入地,丝滑顺遂的仿若插进豆腐一般。可偏偏在场所有人都有眼睛,看得见是铁制的旗杆。
甚至旗杆都有成年人手臂那般粗壮,粗粗估算都有百来斤。
在场所有人,包括跟女营混得熟的考务工作人员们都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口水:“巾帼英雄,女营能顶半边天!”
昔年亲自见亲爹平海龙的崔千霆压下自己所有复杂的情绪,与有荣焉的看着前来的女将们,道:“听黄大人指挥!”
王巧儿定定看眼崔千霆。
崔千霆吸口气:“你们穿的衣物都是粤海织造局供的。”
王巧儿闻言一挥手,所有人翻身下马,对黄大人单膝点滴:“民女拜见大人!”
黄大人:“…………”
看着几乎算得上令行禁止,风雨中也气势凌然的一帮人,黄大人都有些嘀咕崔恩侯这麽能耐的问题,但眼下大敌当前,他最先感叹的还是一句话。
这辈子没打过这麽富裕的仗。
“大敌当前,废话不多说,河堤告急三处,你们也跟去这移民。有了女子加入更好办,要是百姓抗议,你们女的直接对女的动手打昏带走。”黄太保下着命令:“带了多少人过来,具体说说……”
就在指挥营难得斗志昂扬时,在女营主帅营地的崔恩侯翘着二郎腿,噗得吐出葡萄皮。
“大伯,您别生气。我们不算软丶禁您,是真替您争口气。”文敏捧着账本头也不擡的开口:“要是玥玥妹妹在,也会这麽干的。我们女营多少年了,到现在还没彻底成制。您说说您不生气,我们都要生气的。”
“眼下对我们来说是最好的机会。”
“权利也是要斗,要夺出来的。”
崔恩侯气得喝口奶酪:“不是,你是文家的姑娘吧?你文家不就是求个稳妥的?在我记忆里,那老文也不是重难轻女,要把你卖个好价钱的。你斗什麽斗啊?”
“我们家玥玥是情况特殊,被自己外祖家抄家被我这抄家流放的家规吓怕了,想要夺权。你轻轻松松的,富富贵贵的不好吗?”
埋头算女营多少物资的文敏听得这似乎发自肺腑不解的话,擡眸看了眼崔恩侯。见人眼里真真实实的困惑,她静默一瞬,笑了笑:“大伯,其实我很幸运遇到您。您没拦着我们女孩子发挥才能,还赞赏我们有才。”
“可我们女人,为什麽要走垂帘听政这条道路,而不能堂堂正正彰显自己的才能?我祖父说女子管理後宅就像朝廷有户部有军需後勤官一样是必不可少的。可朝廷户部所有人红眼,觉得是肥差,那为什麽後院女眷的付出却无男人在意?”
“啊?”崔恩侯挠挠头:“你说再简单些。”
“我爹在外当地方官一晃眼都二十年了,我娘在京替他孝顺父母,教养我们。可他不管去哪里,都会有妾。他算好男人,一旦妾怀孕就会送回家,一旦升官立马给我娘请封诰命。我爹现在归来是礼部尚书,所有人都说我娘苦尽甘来了。”文敏缓缓吁出一口气:“可我不想以後过跟我娘一样两地分居还要贤妻良母的日子,我做不到像她这般大度能容忍。我既然来了女营,我既然愿意在女营辛辛苦苦练武学习,我就想要走另外一条道路。”
“这条道路皇上能给我们,您愿意用崔家两代为国的战功为我们挡荆棘,那我们就要自己走出通天大道!”
“我不想,我们大多数人都不想像先前同考一样遭受屈辱。”
“仅仅是一个同考,都得你们变着法来女营才能实现。”
“这样的屈辱,我们不想再受第二遍了!”
看着说着说着双眸通红的文敏,崔恩侯唇畔张张合合半晌,最後小声:“可……可这回是扛海难啊,一不留神据说都要被吹倒在地的。咱……咱们选择平和些的道路。你看悦悦干的事情也难,但起码命还是掌握在人的手里,不是掌握老天爷手里啊。”
说到最後,崔恩侯感觉自己是真不懂现在小姑娘。
跟人斗还有活命的可能。
跟天斗的事情,交给男人不好吗?
“水火无情,不分男女。”文敏铿锵有力:“所以您不用再劝,安心吃瓜。觉得不够甜,我命人再送些进来,或者找些说书人给您说唱?”
崔恩侯:“…………”
崔恩侯来回吸口气:“你们这些熊崽子,我现在也没什麽心情。要是顺遂还行,要是失败你们……”
拉长了音调,崔恩侯见面色不改,甚至还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淡然的文敏,磨着牙道:“你们这些大道理我都不懂,但跟皇帝打交道我还是懂一些的。你派人赶紧去去昌平公主府,就说崔恩侯牛吹破天了有请老大撑腰!”
“快去,既要抢什麽权利,那能护着我们的就昌平公主了。”
文敏看眼崔恩侯:“昌平公主去黄河巡视了,您忘记了?”
崔恩侯吸口气:“那也必须去。咱们必要时候还能躲昌平公主府。其他人能闯女营,可能闯公主府吗?搁民间说法寡妇门前多是非,哪个部门敢硬破寡妇门?”
文敏:“…………”
一直派人盯着崔恩侯的明德帝:“…………”
明德帝唾骂了一句无耻,又埋汰:“崔恩侯这统帅当的,也真是窝囊,被联手架空成这样?这……这算不算後世所谓的君主立宪?”
明德帝思绪一顿,擡眸定定看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