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眼下坐轿还不如我双腿自己走得快。”文尚书抹了一把脸,铿锵有力:“在礼部院落插竹竿,测一下水位也看看礼部府衙排水如何。”
吩咐完,他便背着佝偻身离开。
与此同时,大周贡院内,忠武公的宝贝大孙子看着被雨水打湿的,连字迹都看不清的草稿,茫然的眨眨眼。
迎着雨水啪嗒自己脸上的疼痛,他抑制不住跟着考生们哀嚎起来:“我的卷子啊!”
我辛辛苦苦写完了一个字一个字点过去,恰恰凑够三百字的第一篇文就这样没了。
啊!
崔瑚恨不得歇斯底里的怒吼,但迎着不知哪里响起来的一声哀——“天要亡我也!”吓得表情一变。
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口水,崔瑚抹了一把脸,就听得铜锣声由远及近而来。
他好奇望过去,就见两个小吏都顾不得穿上蓑衣,浑身湿漉漉的,比落汤鸡还落汤鸡,可却是一下一下强有力的敲着铜锣,喊的是异口同声字正腔圆:“所有考生冷静,全都冷静,按着《大周钦定科考条例》主考官们已经在申请重新请答卷了!”
这汇聚在一起的声音,冲破了雷声风声雨声,也带着强有力的震撼,压下了周遭的哀鸣。
崔瑚环顾对面讶然的考生们*,看向一步步走来,让自己能够看得更加清楚的小吏。那在雨幕中身形都格外渺小的小吏,他不由得的眼眸闪闪,回想起自己作为巡逻一员主持女营同考的一幕幕。
这一想,他愈发觉得考官也挺难当的。
当然天也不绝考生。
面对突发情况,考务工作人员尤其是主考官这一刻肯定比考生们还焦虑。
想想,还是淡定,还是相信制度。
肯定会有解决办法的。
思绪一转,崔瑚觉得自己豁然开朗,甚至他还能昂头看着大雨,琢磨琢磨传闻中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到底什麽心情写出来的。
毕竟他先前是真不懂。
眼下处境倒是很符合——卷我屋上三重茅!
还有那一句——床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
现在他懂了。
写实的。
十分写实。
崔瑚缓缓昂头,看着嘀嗒嘀嗒从头顶处往下漏的雨,刹那间自觉诗人附体,满腔涌动着无处想要宣丶泄的豪情壮志——我能扛沙包,让我加入巡逻护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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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亏这一刻崔瑚的豪情无人知道,否则能够气绝一半满朝文武,尤其是礼部。
更能气死手把手教他读书的二叔。
当然也能气昏临近考期陪着押题的崔琇。
不过崔琇顺着崔家府兵指点找到崔千霆。在听闻人的诉说後,崔琇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口水,小心翼翼:“父亲,能……能带着我当小吏吗?我武功虽然不能千里杀一人,但自保也绝对没有问题。”
“我想学面对这种突发情况,该如何应对。”
崔千霆闻言毫不犹豫:“你就算不说我也要把你带上。黄太保他既然开口敢这麽说,这事就有七成的可能性。”
“咱们都要学习如何抗灾。”
崔琇点头若小鸡捣蒜,立马开始换上蓑衣。
换上蓑衣,跟着崔千霆坐上马车时,他忽然间就听得疾呼声。
下意识的掀开窗帘一看,就见两队浩浩荡荡的队伍冒雨朝他们前来:“崔二叔,等等,皇上手令,让我带着武学院精锐加入。”
“崔二叔,我……我祖父说的,反正那麽多年看榜下来了,这回也让我们继续算看榜。”
闻言,崔琇看向崔千霆。
崔千霆缓缓吁出一口气:“我们去是海津,最靠海的。”
牛超抹了一把脸:“有数,论体格,二叔我们比崔琇好。”
带队来的文敬狠狠吸口气:“崔二叔,我们也跟着锻炼的,不说文武双全,但我们也可以做些统筹的活计。”
听得这先後响起,带着年少青春又有些术业专攻的话语,崔千霆颔首:“行,上车。武学院的,别给我全部坐车里。先学如何驾车。到时候你们或许要负责护送受灾的百姓,这老弱病幼……”
崔琇竖着耳朵倾听,在心里一笔一划的飞速记录。
当然也毛遂自荐。
毕竟,他是武学院肄业生。
崔千霆看了眼要求驾车的崔琇,颔首:“老李让位。”
闻言崔琇精神抖索,确定亲爹进车坐稳了,他挥起鞭子,扬声“驾”。话刚张口,崔琇就被吹进嘴的风雨呛了个惊天动地:“咳咳咳咳……”
崔千霆听得前方响起的咳嗽声,再听得传入耳畔的各种声,无奈的摇摇头。
这一批年轻人还是得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