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逗我?”
“那太阳都打北边出来。”
听得崔千霆说着说着都磨牙,那似乎从骨子里带出的某些私人情绪,明德帝定定看了又看,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後,他静默一瞬,而後哈哈哈哈哈大笑。
这笑声对明德帝而言,带着从未有过的畅快。但对于崔恩侯而言,只觉明德帝此刻是猖狂至极:“黄太保帮你,你有什麽好嘚瑟的?小心你一昏聩,他反过来给你大丶炮!”
“朕,当然要嘚瑟!”明德帝傲然诉说:“朕思忖用崔瑚的瑚,让黄太保这同样被武帝赐名的人有些联系。但没想到黄太保带人抛鲢鱼制造跃龙门的时候,发现这鱼不用抛,是自己真能飞跃。”
“所以呢?”崔恩侯不解,埋汰:“这有什麽问题?”
崔千霆闻言却是面色骤然一变:“什麽?鱼自己飞跃出水,还飞那麽高?”
见崔千霆神色变化,明德帝沉声:“对,鱼跃出水有暴雨。黄太保凭借自己跟海打交道多年的经验,派人去天津等沿海地查探了。当然他也怕京城和粤海地域不一样,水情不一样,外加好奇农学名士这道路,便去了府学。”
“府学那些老农也说今日会下暴雨。”
“对了,黄太保还遇到了崔琇,询问老农会不会下雨的崔琇。”
最後两个字,明德帝说着,阴恻恻的笑了笑:“朕原先是真不信那个破梦,大周文武朝臣多少啊,岂容一个寒门飞速崛起还辅幼主。可若是今日真有暴雨,真有海水倒灌,朕倒是信上三分。”
“军需从武勋们不会关注的内衣物左手,没准能废掉大半边疆守将;再加上这水患频发,再加上那东问书院舞弊,文臣也能没掉一般。”
“而国库也空虚。”
“用这些来衬托所谓的力挽狂澜!”
见明德帝越说,表情却是越发肃杀,甚至双眸带着斩草除根的狠厉,崔千霆深呼吸一口气,唯恐明德帝就此还真信上鬼神之道。就在他飞速琢磨该如何劝说帝王时,便听得崔恩侯嗤笑着:“司徒运,你这话兜一大圈子不就是在吹捧自己好运道吗?你有空在这瞎猜测,倒不如去嘉奖当年给你拟名字的礼部。”
被人连名带姓再一次叫喊的明德帝傲然:“礼部拟的名,但最终也是父皇确定的!朕就是好运道,是整个司徒家族的好运集大成者!”
後知五百年呢!
“真是冥冥之中有天意,崔瑚这名字的确不错,旺朕!”明德帝有瞬间感觉自己真能采纳牛家某个“气愤无厘头”的建议——别催太子妃生儿了,干脆培养崔瑚当摄政王。崔瑚实力不够,崔琇凑,崔瑚辈分有运道有就足够。
刚绞尽脑汁琢磨劝帝王的崔千霆看着顷刻间狠厉之气完全,整个人就差背後翘起尾巴得意的明德帝,默念了一声“翰林编修”後,直接垂首。
他就是官,就是臣。
不掺和那些年皇帝叔皇帝爹偏心眼的恩恩怨怨。
崔恩侯却是磨牙:“真是厚颜无耻。”
“那朕也是足够旺。”明德帝回应完,不容置喙着:“说正经事,京城水系如何,你恐怕都比朕熟,立马回去找黄太保,协助他立刻了解相关水系走向。黄太保说天津那边某些水渠泄洪区成耕地了。”
闻言崔千霆立马应下:“是,末将遵命。”
“崔恩侯,你也赶紧回女营,让女卫丶厨师班和稳婆班待命。若真有水患,女营这回抓住机会,彰显彰显自己的才能,也让朕看看这麽多钱砸下去培养出来的人能不能担责主事。”明德帝道:“四喜,去传工部尚书和侍郎。”
四喜听命也立马悄然退下。
崔恩侯表情变了变,抱拳称了一声:“女营统帅遵命。”
说完他又担心:“这麽大雨,贡院怎麽办啊?雨水把卷子糊了怎麽办?”
“真暴雨连下的话,朕会多给一天答卷时间。”明德帝说完挥手:“赶紧走。”
崔恩侯:“一天不够?要不两天?”
“你还跟朕在这讨价还价?不是嚷着落榜也没事吗?”明德帝震惊。
崔恩侯:“那是我儿子实力不济,落榜当然没事。眼下若是真暴雨,那我觉得我家瑚瑚委屈啊,万一被冻出风寒了怎麽办啊?”
“你……”
“皇上息怒。”原本退下的崔千霆听得亲哥这“讨价还价”的话语,也都觉得亲哥有时候挺欠打的。但这吐槽在脑海闪现时,他又不自禁想起自己当掌柜时的某些经历。闻言他立马双膝跪地:“皇上,微臣斗胆,若是真有那个万一,还要女营护卫出面的话。那能否直接穿飞鱼袍,以锦衣卫的名义办事?”
“毕竟驻军除却军户外大多是当地百姓征的民兵。若是劝说百姓离开队伍中,有不讲理的老头老太太对自己士兵儿子吆五喝六的,那场面便不利于救灾。所以微臣斗胆,不如锦衣卫的名义。若是真有舍不得离开自家,舍不得猪牛家禽的,锦衣卫直接砸昏,扛走了事。”
明德帝听得这话,定睛看了眼崔千霆,又擡眸看了眼崔恩侯,毫不犹豫:“朕准了。跟某些厚颜无耻的仗着礼法纠缠,也的确浪费时间!”
崔千霆飞速谢恩,眼疾手快拦住一本三尺高的哥:“咱不气,不气!”
“你们给我睁大狗眼看看,本帅让你们见识见识什麽叫女营!”崔恩侯气愤无比,甩开崔千霆,扭头就走:“什麽叫女营横扫千军如卷席!”
崔千霆看着走的决然傲然的亲哥,双膝跪地:“皇上息怒。”
明德帝按住额头青筋:“朕跟他计较早就被气死了。你去找黄太保吧。”
“朕静静。”
说完这话,明德帝又立马吩咐下去:“传牛重……”
崔千霆行礼过後立马毫不犹豫退下,甚至都用上轻功,唯恐皇帝来个秋後算账。
而明德帝一连串的命令吩咐过後,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传礼部尚书过来,去风骨馆给忠武公上柱香,告诉忠武公他宝贝大孙子在考院试。要是成秀才了,那就是靠自己有功名。”
接到命令的礼部尚书:“…………”
作为新上任的礼部尚书,文敬他爹文丛云没想到自己上任後主持的第一个祭祀仪式会是如此的难以意料。
但想想亲爹亲弟还有亲儿子女儿的各种诉说,想想自己收集到的情报,想想自己早年间有幸见过的崔镇,他昂头看着依旧如瀑布倾泻的暴雨,还是十分积极的穿上蓑衣,冒雨赶往风骨馆。
“尚书,还没备轿!”礼部官吏疾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