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承恩公不信,翻翻二十年前的奏折。若我没记错,承恩公当初作为礼部尚书,也是以笔为刀,熟读兵法,参奏过崔镇拥兵自重的。”
“二皇子三皇子四五六皇子的外公也别龟缩啊,你们个个曾经都以笔为刀,比带兵作战的将帅还懂拥兵自重啊。”
“现在皇帝给太子兵呢,你们是参还是不参啊?”
说完,黎理还着重强调:“我……我只是复述现任荣国公的话。”
文敬都没法想像今日朝堂这精彩画面,只能看向黎理:“所以……所以你祖父他直接装昏了,不管事了?”
黎理点头若小鸡啄米。
崔恩侯这话是真话,当场把脸皮给撕破,一点回旋的馀地都不留。
承恩公一派自然率先不能认了,说在黄河跟在粤海也没区别,都是离京都是在外。太子眼下都已经在黄河治水,他们担心什麽鞭长莫及?
说着说着又聊溺婴这些地方恶俗,将矛头对准张阁老还有新晋徐阁老身上。
张阁老一派自然不干。
于是说着说着就真打起来,就差薅对方的胡子骂人。
崔琇听完这前因後果明白了,“要是让皇帝伴读继续叨叨,场面没法收场,毕竟他是以皇帝伴读身份进的朝会。朝臣们在怕唯恐皇帝伴读说的是皇帝的意思,因此倒不如打起来。一打起来,注意力起码会被转移。外加明德帝,不……首辅阁老病好後知道朝臣闹矛盾,他出面劝个架,双方就有个台阶可以下?”
黎理闻言直勾勾的看着崔琇,最後叹口气:“难怪我祖父说老天爷偏心眼,你这好好的文曲星投胎武勋家干什麽?”
“我是武勋家属文的独苗苗,他们会倾尽全力培养我啊。”崔琇道:“若不是手把手教,我也不会立马想通其中关窍,甚至还会埋汰你祖父刚当首辅阁老就这麽怂。”
黎理听得“怂”一词都觉自己老脸有些火辣辣的。要知道他回家知道自己祖父装昏第一反应也是好怂啊。
文敬见黎理的表情,想想自家祖父感叹首辅之难,不由得吁口气,转移话题:“咱们还是不聊这些国家大事了。毕竟咱们目前还是秀才公。”
“作为秀才公,还是先讨论至关重要的一个环节。倘若按着眼下的安排,若是开恩科,谁会是乡试考官啊?”
闻言,黎理表情都跨了:“你跟你祖父一样太稳了。你不觉得好奇吗?皇上什麽时候跟粤海总督联系妥当了?看崔琇的模样,崔家瞒着他是咱们最好的揣测。若是崔家也不知道这件事,那接下来整个朝堂都要炸了啊。黄太保啊,战乱的孤儿出身,被微服私访武帝救下後得武帝赐名太保。”
文敬幽幽:“黄太保是被戏谑保太子,但是黄太保是对武帝忠心耿耿,执行的是武帝的命令。因此他……”
话语一顿,文敬看眼崔琇,问:“你知道你大伯的爵位怎麽平袭的吗?”
崔琇闻言点点头:“我考中秀才後我爹讲过一些。说宣武围场事变三个月後,黄太保以海寇袭击商船为由,连同江浙甬台甚至山东等海师进行围剿,船直接逼近天津卫了。满朝哗然。”
“福王因此连同武勋出面碾压从龙党派,让崔恩侯平袭超品荣国公爵位,又让崔千霆做崔恩侯工作。最终崔恩侯接受了没有国仇唯有家恨一说,作为大周的超品荣国公去见大周的粤海总督。”
末了,崔琇是郑重强调爵位和官职。
“你爹讲的还是婉转了些。”文敬真诚:“我祖父说,你大伯上船後,直接让黄太保对天津开火。”
崔琇毫不犹豫:“那也是吓唬诈一下人。”
“对,你大伯本意*是让黄太保犹豫踌躇,意识到为国为民这四个字。但是黄太保真下令开丶炮了。”
崔琇瞠目结舌:“什麽?!真……真开丶炮?”
见崔琇如此骇然,黎理惊讶:“看来崔二叔也有些婉转啊,竟然没告诉你这关键信息吗?你知道你祖父死谏之前对明德帝的……希冀吗?”
最後三个字,黎理发誓自己用尽了秀才的才学。
“知道,威胁明德帝若是不为民,化作厉鬼都会来报仇。”崔琇颇为坦诚的回答。
“这不就行了。实打实的三十万兵马来了,证明忠武公的希冀所言非虚。”文敬铿锵有力说完,小声:“崔家能体面,哪怕明德帝昔年厌恶不喜,也必须体面的理由你现在明白吗?”
“不是……这黄太保是武帝的人啊。”崔琇感觉自己脑子一时间都有些糊涂了:“以我祖父矫诏气武帝吐血的事,他不应该怨崔家吗?”
“可武帝爷最终接受了你祖父的死谏,是武帝亲自写的圣旨下的诏书,还让忠武公陪陵,那黄太保就认同你祖父对新帝的告诫。”黎理沉声道。
崔琇静静的捋了捋黄太保的“第一选择”後,表示自己懂了。一切以武帝的意愿为先,以武帝的选择为选择。
“这放丶炮应该只是吓唬朝臣吧?”
“我祖父嘴上是这麽分析,但心理也怕的。毕竟这疯狗没有血亲唯一的理念便是武帝。”黎理毫不犹豫诉说他今日将所有事情都事无巨细坦诚的缘由:“六十岁了还光棍一个。对他而言,官位其实也不重要。”
“所以他若是进京为官,恐怕比荣国公还棘手还难管。毕竟黄太保是真文武双全,能打还能研究炸丶药的。”
“一不开心,万一乾清宫底下埋点炸药,他干得出来。毕竟他当年在海盗老巢就埋过炸丶药啊。比坑杀俘虏更恐怖的事情,是所有……”文敬说着,感觉自己整个人也忍不住要颤起来了:“据说……据说海水都红了好几天。”
“甚至有朝臣上奏参黄太保,当晚朝臣家里就走水了。”黎理小声:“倭寇当初抢光杀光还……挺伤天害理的,黄太保一家一村整个镇子都因此亡故,他是幸存者。是让人同情,可一言不合直接报复朝臣家属,也让人惧怕的。”
“是武帝保的他?”崔琇压下震惊,问。
“明面上是你大伯。”黎理小声:“我祖父刚跟说的这件事。你大伯可能是武帝和忠武公教的,带着一群纨绔去趴那些反对者的後院了。那些文臣气炸了,上奏参纨绔。你大伯就说了爬个墙头就要死要活,刀插在自己身上就疼的哇哇叫了。有本事白绫把所有家眷吊死再说,否则他们就继续爬,连老太太的佛堂也能钻。”
“还说既顾虑上国颜面,两国邦交,那是不是更要顾忌打下大周国家的开国勋贵颜面?按着律法,他们看上老太看上幼丶女,那作为下官就得直接送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