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来得及细细思忖,陈庭便听得门外响起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当即脸一黑。
侧眸看了眼神色晦暗不明的尹框,他缓缓吁出一口气,端起东问书院大周第一书院山长清贵优雅,缓步朝外去迎接。
毕竟到底无官无职,比不上开国勋贵後裔有份体面!
一出房门,陈庭就见锦衣卫簇拥着镇国侯以及崔千霆入内。止住心中对两人联手而来的困惑,陈庭眼尖的瞧见随着士兵们而来的学生,当即眉头一挑。
带着些傲然,他郑重对着镇国侯一弯腰,礼仪周到,甚至还有些卑微:“学生不知侯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与此同时,原先晨读的学生们瞧着镇国侯杀气腾腾带兵闯入,所到之处跟蝗虫过境一般,硬生生煞了书院清晨苦学的美好风景,旋即一传十十传百,让所有同窗朝院子聚拢过来。
为首的书生一见自己敬爱的山长对着强行闯入的镇国侯如此和颜悦色,带着不忿,道:“山长,镇国侯虽然是侯爷,也没道理一副抄家的模样借口公事直接闯入咱们书院!”
此话一出,当即引发不少人的愤慨:
“就是,这把书院视作什麽了?”
“我等也有秀才举人功名在身,大周律令可有所规定的,可以见官不跪,享受礼遇!”
“果然骄兵悍将作风,果然书上说的不错,好大喜功,穷兵黩武的一群武夫莽夫!”
“…………”
一声声的抗议,带着强烈的鄙夷情绪来袭。镇国侯刹那间只觉得自己脑仁疼。他最不耐跟叽叽歪歪的文人接触了,尤其这种小年轻的文人,让他会克制不住手中大刀,想剁掉几个!
为了不大开杀戒,镇国侯扫了眼自己今日嘴替——崔千霆。
崔千霆将愤慨至极的学生们神色一一尽收眼底,然後不急不缓擡眸看向笑得似乎还有些亲切的陈庭陈山长,又看看站在人身侧的尹框尹副山长。
冲着两位德高望重的当代大儒,他慢慢悠悠行了个礼,才开口:“还望两位先生见谅,我等莽夫行事虽粗鲁了些,但也是一片赤诚。此番是奉命来保护尹框先生的。昨日我兄长遇害的主谋抓到了,他说乃是尹框先生指使的。”
冷不丁听到这话,愤怒的东问书院学生们如遭雷击,陈庭也傻了眼,不敢置信开口:“你……你说什麽?尹框先生指使了什麽?”
就连尹框也如同被当庭棒喝一声,有些晕眩,“既然指证是我指使的,为何又说保护我?”
瞧着尹框反应还算机敏,崔千霆清清嗓子,理直气壮开口:“因为对方给的理由太过牵强,应该是构陷您想要拖您下水。”
顿了顿,他回眸横扫周边的学生们,扬声道对方给出的理由——“尹框尹框,尹下面一个框,乃是君!天地君亲师的君!”
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完,崔千霆扫过所有人懵逼的脸庞,逼着自己昂首挺胸,厚颜无耻的看向尹框:“说您是前朝皇子。”
尹框头皮一麻,有瞬间脑子空白,下意识的想看眼陈庭。
岂料敏感的捕捉到陈庭竟然一脸惊骇,一脸惶然的表情回看他。
刹那间,尹框心里刺啦一声燃烧着怒火,恨不得骂一句蠢货!
心里怒骂着,尹框硬生生挤出一丝笑容来:“我这岁数,哪怕被人构陷前朝血脉,那也应该是末帝的皇孙吧?”
“对啊。所以我们来保护您,免得东问书院被某些奸佞构陷利用。”崔镇瞧着当世大儒一张难以形容的俊脸,比染坊还精彩的俊脸,心中一惊。
这位大儒好像真有点态度不对劲啊?
被人直接当衆扣这麽一屎盆子,哪怕人品好有大格局也会忍不住骂一声。毕竟读书人重名声啊!
哪怕不是阴阳怪气笑着,那也应该是冷笑嗤笑,就像明德帝理直气壮嘲讽崔千霆孤僻一样,心里没鬼就理直气壮的很,带着都是不屑,是骨子里透出来的傲然。
难不成崔恩侯瞎猫碰到死耗子,真蒙对了幕後魁首?
揣测着,崔镇不自禁回想起公审後的对话——
那时
崔恩侯靠着枕头,捂着胸口,恹恹着,仿若交代遗言一般,郑重无比:“蜜……蜜饯我要……我要东城百年老纪家的独享蜜饯,我……咳咳……”
端着药碗的崔千霆本想看眼小王神医,岂料撞见悄然无息入内的帝王。
明德帝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杀气,比磨了一夜的刀还锋锐。
见状,崔千霆当即手脚麻利掐着崔恩侯下巴,把药给人灌进去。
崔恩侯被呛得满脸通红,却依旧不改自己“中丶毒”後的柔弱:“疼……疼……苦死我了,崔千霆你给我等着!”
“全都给朕下去。”
四喜见状挥挥手示意宫侍赶紧离开,而後自己也垂首退到门口。
小王太医也提溜药香赶紧离开。
明德帝带着冷戾扫眼看似乖顺的小王太医,道:“崔恩侯要是再装病,王子珂王太医是吧?你作为太医剁个子孙丶根应该也易如反掌。去把崔瑚子孙丶根给朕剁了。反正丹书铁券只说留命,没说不能身体残缺。”
小王太医闻言匍匐跪地,虔诚叩首:“皇上息怒。”
崔千霆也跟着跪地,边给崔恩侯使眼色——皇帝让王老太医亲自诊断,没当衆揭了崔恩侯中丶毒是假,已经算留情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