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他岛东北部,密林边缘——
“咔嚓!”
一根碗口粗的树枝被从天而降的身影压断。
“咔嚓咔嚓咔嚓……”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一个花衬衫、大裤衩的身影,以一种极其不优雅的姿态,连续撞断了四根热带阔叶树的枝桠,最后“砰”的一声砸在了一丛灌木上,被弹了一下,翻了个跟头,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地上。
黄汤。
“哎哟……我的腰!老头子的腰!”
他躺在灌木丛里,龇牙咧嘴地揉着后腰,花衬衫的扣子崩掉了两颗,草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花白的头上挂满了树叶和碎枝。
人字拖只剩一只了。
另一只大概在第三根树枝那儿就飞了。
他翻了个身,哼哼唧唧地爬起来,一边揉腰一边四处张望——不是在看有没有敌人。
他是在找镜头。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了一个东西——一架航拍无人机,正悬停在大约三十米开外的树冠上方,红色的指示灯在夜色中一闪一闪,机腹下的摄像头正对着他这个方向。
全球直播的信号源之一。
黄汤的眼睛一亮。
他连滚带爬地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朝无人机的方向跑了几步,一边跑一边挥手,一边挥手一边大声嚷嚷
“喂!喂喂喂!录着呢吗?录着呢吧?!”
他跑到无人机正下方,仰着脑袋,冲着摄像头比划,脸上的表情介于“委屈”和“着急”之间,语气恳切得像在派出所做笔录
“我申明一下啊!我老头子把话撂这儿——那飞机炸了,可不关我的事啊!”
他拍了拍胸口,花衬衫上的火烈鸟图案跟着抖了三抖。
“都是那个……就那个坐我斜对面的……黑衣服的那个……不是俄国人……呃,也可能是俄国人……反正不是我!我老头子从头到尾坐在座位上一动没动!”
他越说越来劲,手舞足蹈,唾沫横飞
“你们可以去查录像!我当时还劝他来着!我说‘兄弟,这飞机可贵了,打坏了赔不起’……他不听啊!非要打!我能怎么办?我一个穷道士……”
他顿了一下,似乎觉得“道士”这个词和自己这身花衬衫不太搭,连忙改口
“……一个穷老头子,我管得了他吗?要赔你们找他啊!找那个炸飞机的!别找我!华山派穷得连馒头都买不起,你们把我卖了也赔不起一架飞机!”
他说完,双手合十,朝无人机的摄像头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他直起身,左右看了一眼,似乎确认了周围暂时没有敌人……
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拧开酒葫芦,灌了一大口酒。
“呼……”
他咂了咂嘴,抹了把嘴角,抬头又看了一眼无人机,补了一句
“还有啊,我的人字拖丢了一只……就在那边第三棵树底下……你们要是方便的话帮老头子留意一下,那可是真皮的,三十五块钱买的呢。”
无人机当然不会帮他找拖鞋。
它只是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然后通过卫星信号,把这个画面传到了全球四十一亿人的屏幕上。
华夏的演播厅里,韩雨声愣了两秒,然后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他赶紧用解说稿挡住了嘴,清了清嗓子,恢复了主持人的端庄。
但旁边的玄清子老道士没有忍——他拂尘搭在膝头,嘴角弯出了一个毫不掩饰的弧度,花白的胡须微微抖动。
“这位……是华山派的前辈?”韩雨声趁着广告间隙低声问了一句。
“华山三老之一。”玄清子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老江湖之间才懂的感慨,“看着不着调,其实……嘿嘿……总之,人不可貌相……”
韩雨声没听懂——但他记住了这句话。
而更多的人,在落地之后选择了和黄汤完全不同的策略。
藏。
跑。
汇合。
一个法国武者落地之后,在不到两秒的时间里完成了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落地,翻滚,卸力,起身,闪入树后,压低气息,消失在密林的阴影中。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像一只在夜间觅猎的豹子,没有出任何多余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