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毫无遮拦地倾洒在这片狼藉之上,将每一块碎石、每一根扭曲的钢筋、每一道裂缝都照得清清楚楚。
方才那座精神病院所占据的空间,此刻只剩下一片被彻底摧毁的、死寂的废墟。
像是一块被巨人的手掌按下去的橡皮泥,所有的结构、所有的形状、所有的存在,都被碾成了最原始的碎片。
刺玫呆住了。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瞳孔在月光下急剧收缩又放大,整个人像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了似的,僵在原地。
大脑在一瞬间陷入了短暂的空白——不是恐惧,不是悲伤,而是一种纯粹的、无法处理眼前信息的茫然。
结界。
那层隔绝了内外的无形屏障,消失了。
随着屏障的消失,屏障之内的一切——
建筑、墙壁、屋顶……
所有被那场战斗波及的东西,在结界崩溃的瞬间,以最真实、最惨烈的面目,暴露在了夜空之下。
她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往下拽。
先生!
先生还在里面!
那片废墟的规模太大了,破坏太彻底了,像是有两头远古巨兽在里面打了一架,把一切都碾成了齑粉。
先生他……
刺玫再也站不住了。
她拔腿就往废墟方向冲,脚步踉跄,左肩的伤口被剧烈的动作撕扯,纱布下重新渗出血来,她浑然不觉。
夜风灌进她的嘴里,带着废墟扬起的灰尘和一股浓重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呛得她眼眶酸。
“先生!”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上回荡,被风扯得支离破碎,像一只受伤的鸟在夜色中嘶鸣。
没有人回应。
只有碎石在她脚下出细碎的嘎吱声,和远处某根断裂的钢筋在风中微微晃动时出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废墟上,目光疯狂地扫过每一片阴影、每一堆碎石、每一道裂缝,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什么都没有。
到处都是残骸和灰烬,到处都是月光照出的、冷冰冰的碎石。
恐惧像一条蛇,从她的脚底开始往上爬,冰凉的鳞片贴着皮肤,一寸一寸地收紧,直到缠住她的喉咙……
然后,她看见了。
废墟的深处。
一个身影,正从一大片倾斜的混凝土楼板和碎砖堆之间,一步一步地走出来。
那个身影很慢,很稳。
每一步踩下去,脚下的碎石都会出轻微的声响,但那个身影本身没有丝毫晃动,像一棵根扎进地底的老树,任凭风怎么吹,纹丝不动。
月光从背后照过来,将那个身影的轮廓勾出来——挺拔的脊背,宽阔的肩膀,沉稳的步伐。
是先生。
刺玫的眼眶在一瞬间就红了。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泪花逼回去,又怕看错了,抬手揉了揉眼睛,再看——
真的是先生。
温羽凡正从废墟间走出来。
他的步伐平稳,甚至可以说是从容,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而不是从一片刚刚经历过灭世级战斗的废墟中走出。
他身上那件外套已经破破烂烂,到处是撕裂的口子和烧灼的焦痕,左肋处有一大片暗色的血渍,已经干涸硬,和布料粘在一起。
但他的脊背依旧笔直,步伐依旧沉稳。
刺玫的目光扫过他的全身,确认他还能走、还能动、还活着……
然后,她的目光停住了。
停在温羽凡的右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