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手段涉及魂魄、神识的,被定义为邪修。”
“以蛊、以毒、以傀儡之术入道的,统统被定义为邪修。”
他一字一句,声音沙哑而清晰。
“不管你的功法是祖传的还是自创的,不管你修炼的目的是强身健体还是济世救人,也不管你这些年到底有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只要你的修炼路子不对正道江湖的胃口,只要你的功法让那些名门大派看着不舒服,那你就是邪修。”
“邪修两个字一扣下来,就不是切磋较量的问题了。”
“那是——”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咀嚼一个苦涩到难以下咽的字眼,“死罪。”
温羽凡的目光微微沉了沉。
他没有说话,但脑海中那些年在朱雀局翻阅过的旧档、各路老一辈武者那里零星拼凑出的建国初期武道史……都在殷长渊的讲述中,找到了那些档案里被刻意模糊、被一笔带过的空白处。
是的,他知道那段历史。
只是从来没有从“另一边”的视角,听过。
殷长渊继续说,语不快,像在讲一个已经被翻来覆去回忆了无数遍的旧梦。
“政府出动了军队,正道武林出动了高手,联手围剿。”
“少林、武当的掌门亲自带队,配合军区特种部队,一个山头一个山头地清。从南到北,从东到西,那些被列入‘邪修’名单的宗门,一个接一个地被连根拔起。”
“有的宗门试图反抗,全军覆没。”
“有的宗门试图投降,不被接受。”
“有的宗门试图逃往海外,被一路追杀到边境。”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平得像在念一份早已过期的讣告。
可他每一个字落下,空气里那股阴郁的气息就浓重一分。
不是他在释放,而是那些被封存在记忆深处的、属于整个宗门数十代弟子的怨念与悲恸,在回忆的搅动下,不可抑制地从他的毛孔中渗了出来。
两名女护士(殷无咎和殷无恙)的呼吸节奏微微乱了半拍,随即又恢复如常。
她们也在听。
她们也在回忆。
殷长渊低头,看着自己干瘦的双手,缓缓翻转,掌心朝上。
那双手上,有太多旧伤疤,纵横交错,像一张被反复折叠又展开的旧地图。
“我们阴傀宗,就是被列入名单的宗门之一。”
“我们的功法,以魂魄为根基,以傀儡之术为核心,修炼的那种力量,名为——阴郁浊流。”
他抬起眼,看向温羽凡,语气平静。
“我们用它操控傀儡,用它强化己身,用它治病救人,也用它杀人。功法本身没有善恶,善恶只在使用的人。这个道理,你们应该比我更懂。”
温羽凡依旧沉默。
但他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因为这句话,他太熟悉了。
他自己修炼的功法,何尝不是被正统武道圈视为“偏门”?
心魔化剑,怨念为刃——如果放在建国初期,他温羽凡,又何尝不会被扣上“邪修”两个字?
殷长渊似乎看出了他这一瞬间的触动,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继续往下讲。
“围剿来得很快。我们宗门当时盘踞在湘西深山,消息闭塞,等收到风声的时候,军队和正道高手已经包围了山门。”
“宗主……也就是我的爷爷,带着全宗上下四十七名弟子,拼死突围。”
“四十七个人,最后活着冲出包围圈的,只有九个。”
“九个。”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爷爷重伤不治,死在逃亡路上。临终前把宗主之位传给了我,把宗门最后的传承、功法、还有一件镇宗之宝,都交到了我手上。”
“那年我十一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