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长渊伸出手,指了指左右两侧那两名如雕塑般伫立的女护士,语气淡然,像是在介绍两位普通的同事
“这是我宗左右护法,左护法殷无咎,右护法殷无恙。”
左那个鹅蛋脸、眼尾微挑的女子,微微颔。
右那个瓜子脸、眼睛大而圆的女子,同样微微颔。
动作整齐划一,像是被同一个意志驱动。
“她们是我的族人,也是我最后的人。”
殷长渊说这话时,语气依旧平淡,可那平淡之下,压着的东西太重了,重到连空气都似乎跟着沉了一沉。
“阴傀宗——”他低下头,看着满地散落的积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布料,像是在抚摸一段久远到褪色的记忆,“这个名字,在当今的武道圈里,应该没有任何人听说过。”
“但放在以前……”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一根即将燃尽的线香,在最后一点余烬里,迸出一缕极淡、极沉的青烟。
“那可是让正道武林和各路军阀都头疼不已的存在。”
温羽凡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听。
殷长渊也不需要他的回应。
他只需要一个听众。
一个能听完整故事的听众。
“这个故事,”殷长渊的目光渐渐变得悠远,像是穿透了面前这堵淡绿色的墙壁,穿透了这座破败的精神病院,穿透了京城百年的岁月,望向某个早已面目全非的过去,“要从建国初期说起。”
“那时候,还没有武安部。”
“没有朱雀局,没有外勤九科,没有任何一个专门管理武道事务的官方机构。”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一条流淌在平原上的、不急不缓的河流,却裹挟着太多沉甸甸的泥沙。
“江湖还是一片混乱。各门各派占山为王,各据一方,门派之间的仇杀、争夺、火拼,比任何一个朝代的末年都要凶残。日本人刚走,内战的硝烟还没散尽,老百姓好不容易盼来了太平日子,可江湖上那些人会武功的,仗着一身武艺,欺男霸女,横行乡里,比土匪还嚣张。”
他停了停,像是在组织措辞,又像是在克制什么。
“政府当然不能坐视不管。”
“于是,华夏建国后的第三年,一场针对江湖武道圈的大清洗,悄然开始了。”
殷长渊抬起头,看向天花板那根摇摇欲坠的日光灯管,灯光惨白,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这次清洗,政策说起来也简单——四个字。”
他伸出四根手指,一字一顿
“安抚,肃清。”
“安抚的,是少林、武当、峨眉、昆仑这些名门大派。它们根基深厚,弟子众多,在民间声望也高,政府需要它们配合,来稳定武道圈的秩序。所以给了它们地位,给了它们资源,甚至给了它们在官方体系里的话语权。”
他的语气很平,平得像在陈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历史。
可温羽凡听得出,那平静之下,有东西在隐隐颤。
“而要肃清的……”
殷长渊的声音忽然压得更低了,低到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那些修炼功法比较……特殊的宗门。”
“特殊。”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多好的一个词。体面,含蓄,不带一丝血腥气。”
“可实际上呢?”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温羽凡脸上,那双清明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不是暖意。
是冷到极致后,反而凝结出的、坚硬如铁的温度。
“所谓的‘特殊’,不过是不被理解。”
“功法偏阴寒的,被定义为邪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