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是这个家失去父亲的女儿,也是今天来给父亲送花、说话的人,只是看见母亲和哥哥都在悲痛,她才把自己的情绪压到了最后。
蓝凌龙把手里的白菊放到墓前,眼眶发红地说道:“爸,小蓝和妈、哥一起来看您了。”
“您放心,妈还有我们照顾,哥的伤也会养好,您留给我们的这个家,我们会替您守住。”
她说完后,伸手轻轻碰了碰墓碑,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以前总觉得,只要自己能打、能扛,就不需要谁等我回家。”
“是您和妈让我知道,原来家里有人留灯,有人问我什么时候回来,是一件这么幸福的事。”
“爸,您放心,我以后会常回来看您,也会陪着妈和哥,把日子好好过下去。”
陈默看着妹妹,眼底的泪意再也压不住。
有些眼泪不是劝得住的,有些亏欠,也不是一句别难过就能抹平的。
陈默低着头,继续对墓碑说道:“我以前总以为,报仇就是把害你的人一个个抓起来,把他们欠下的钱一分不少地追回来。”
“现在我才明白,真正的公道不是情绪发泄,而是把证据一件件查清,把事实一层层还原,让所有该承担责任的人都无法躲开。”
“我不会为了快一点结案,放过任何一个人,也不会为了替你报仇,就让无辜的人受到牵连。”
“爸,你放心,我会把这个案子办到底。不管后面还有多少人,不管他们躲在什么地方,我都会把他们找出来。”
墓园里依旧没有回应,只有风吹动白菊的花瓣,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陈默伸手想把被风吹歪的白菊扶正,手臂刚抬起便疼得停顿了一下,蓝凌龙立即走过去替他将花枝扶稳。
蓝凌龙轻声说道:“你的手臂还没有完全好,这些事我来做。”
陈默看着她,应道:“好的。”
陈母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她蹲在墓前,像一个受了委屈却找不到丈夫诉说的女人,哽咽着说道:“建国,你看到了吗?默儿长大了,他现在能替你说话了。”
陈默背过身去,用没有受伤的手擦了一下眼睛。
蓝凌龙走到陈母身边,伸手扶住她的手臂,陈母没有拒绝,反而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轻声说道:“小蓝,你爸走了,妈心里难受,可看见你和默儿都在,妈就知道这个家不会散。”
蓝凌龙红着眼睛应道:“妈,您别这么说。爸是我的父亲,您是我的母亲,哥是我的哥哥,送爸到这里是我应该做的,不是陪着你们来看看谁。”
陈母看着墓碑,声音仍然带着哭腔说道:“他这个人,从小就把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
“他爸出事以后,表面上像没事一样,晚上却常常一个人坐在门口。”
“我知道他难过,可我不敢问,我一问,他就说没事。”
蓝凌龙回头看了一眼陈默,轻声说道:“哥现在也还是这样,只是这一次,他不用一个人扛着,您也不用一个人扛着。”
“爸临走前把这个家交给我们,我们就一起照顾您。”
陈母紧紧握了握她的手,应道:“那就好。”
三个人在墓前站了很久。临走前,陈默又回头看了一眼墓碑,他想抬手告别,却因为手臂的伤势只将手轻轻收紧,随后说道:“爸,我们先走了。”
他没有说再见,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告别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发生,而今天,他们只是终于能够把压在心里的那句话说出来。
走下石阶时,陈母的脚步有些不稳,陈默立刻扶住她,蓝凌龙则从另一侧托住她的手臂。
陈默关切地说道:“妈,慢一点。”
陈母应道:“我没事,你的手别再用力了。”
陈默点头说道:“好,我听你的。”
母子二人走了两步,陈母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他问道:“默儿,你爸如果知道你现在做的事,一定会高兴,对不对?”
陈默低下头,紧紧握住母亲的手,认真地应道:“我知道,他一定会高兴。”
蓝凌龙跟在两人身侧,没有催促。
山路很长,阳光从松枝间落下来,在他们脚边铺出一片片明亮的光斑。
陈默的手臂还没有完全恢复,扶着母亲下山时仍然有些吃力,可他没有松开手,蓝凌龙也始终在旁边照应着。
父亲的案子还没有完全结束,永州的风暴也远没有平息,但从这一刻起,陈默不再只是为了自己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