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奉川苦笑了一下:“希望过。”
“我刚被留置的时候,还想着父亲会骂我,至少会问我有没有受委屈。可他进来以后,先看的不是我瘦没瘦,而是看房间里有没有录音,看工作人员站在哪里。”
“他问我身体怎么样,那语气像走程序。我那时候就明白,他不是来看儿子的,是来替马家看一颗棋子还稳不稳。”
“可他到底是我父亲。”马奉川的声音低下去,“我听见他提大哥,心里还是会乱。”
“我恨他偏心,恨他把我和大哥放在两条命上看,可他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又忍不住想,他只要说一句让我把事情说清楚,我也许就不会拖到今天。”
马锦秀问道:“你当时为什么相信这些话?”
“因为父亲不是来劝我认罪的。”马奉川说道,“他是来试探我到底知道多少。他以为我还会替大哥守口如瓶,所以才把这些话说出来。”
马锦秀继续问:“关于陈建国同志遭遇车祸的事情,你还知道什么?”
马奉川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后,说道:“我知道的都说了,我没有参与。”
“你刚才提到马奉山给周绍庭打电话。你知道通话的大致时间和内容吗?”马锦秀紧追着问道。
“时间我记不准,是父亲探视前后那段时间,他告诉我大哥已经打过电话。”马奉川说道,“父亲说,大哥让周绍庭盯着陈建国,不要让他继续查深越实业。之后他又说,那次车祸不是意外,至少有人提前动过车辆和路线。”
“你父亲有没有说明,是谁动的手?”
“没有。他只说周绍庭会安排,司机和车牌都不是原来的。父亲还让我不要问,说知道得越多,越没有退路。”
“你为什么没有立即说?”
“因为我不确定父亲是不是故意试探我,也怕这只是他们设下的圈套。”马奉川低声说道,“而且我当时还想着,只要我继续配合,大哥也许会放过我的妻子和孩子。”
“后来呢?”
“事故发生后,马奉山让我把一份假的行程记录交给他。那份记录可以证明他事发当晚在深市。”
“你交了吗?”
“交了。”
“放在哪里?”
“深湾一号书房的保险柜里,后来他应该转移到了福田保险库。”
这条内容与保险库内查获的行程资料相互对应,马锦秀抬头看了他一眼后,问道:“你还有没有遗漏?”
马奉川的嘴唇动了动后,应道:“我知道的都说了。”
“不。”马锦秀合上笔录,“你还没有说,你为什么直到现在才真正站出来。”
马奉川眼眶发红,惊恐地应道:“因为张衡带毒笔来了。”
“你原来以为,他只是要让我签一份文件,或者把我送出国。直到你们告诉我他带的是毒药,我才知道,我在马奉山心里从来不是弟弟,也不是伙伴。”
“我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处理掉的身份。”
马锦秀看着他,没有评价。
“这句话可以写进笔录,但不能替代事实。你参与的部分,必须自己承担。”
“我愿意承担。”
“那就签字。”
马奉川在笔录末页签下名字,又按下指印。
隔壁观察室里,叶驰将这份新笔录和昨夜的材料对照了一遍,随后走到门外,把结果告诉陈默。
“马奉川新增了两条信息。”叶驰说道,“第一,关于马奉山给周绍庭打电话以及乡道、换牌的内容,是马启明到留置点探视时透露给他的,他本人没有听见那通电话。”
“第二,车祸发生后,马奉山让他把假的行程记录放进书房保险柜,这个和福田保险库发现的行程资料能对上。”
陈默问:“他对自己参与身份替换的事实是否明确?”
“明确承认。对资金转移承认签过部分合同,但对具体金额还不清楚。”
“继续查合同经手人和账户流水。至于他是否从犯、胁从或者其他情节,等全部证据归拢之后再依法认定。”
叶驰点头应道:“马奉山还没有完全开口。”
“他会开口的。”陈默看向走廊尽头,“不是因为我们要逼他,而是因为证据会让他越来越清楚,沉默已经不能保护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