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我还在永州,他就多一层壳;只要我家人还在他手里,我就不敢翻脸。”
“我也恨过自己,明明知道他在利用我,可他偶尔叫我一声兄弟,给我一笔钱,替我孩子安排学校,我又会想,也许他只是把事情做得太狠,不是真的不把我当人。”
马锦秀问:“你一直在替他找理由?”
“是。”马奉川喃喃说道,“也替父亲找理由。父亲说家里不能散,大哥说我是唯一能帮他的人,他们一个用马家的名声压我,一个用兄弟情分拴我。”
“我夹在中间,既觉得自己可怜,又觉得自己活该。”
他抬起头,眼眶比刚才更红。
“后来我想退出,他就拿我过去替他签过的文件威胁我,说我一旦开口,所有罪名都会落到我头上。”
马锦秀没有替他洗脱,只问:“你从中获得过什么?”
“钱,房子,还有他安排给我的几次分红。”
“具体数额?”
马奉川报出一个数字,又补充道:“这些钱我愿意全部退缴。”
马锦秀把这句话记录下来后,说道:“主动退缴会作为认罪态度的一部分记录,但不能抵消你参与违法犯罪的事实。你必须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完整。”
“我明白。”
“你是否参与过永州重点工程资金转移?”
马奉川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犹豫了好一会后,才说道:“我没有直接经手过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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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签过工程合同。”
“那些合同是他让我签的。”
“你知道合同里有虚假工程量和阴阳条款?”
“后来知道。”
“知道以后为什么不举报?”
马奉川双手捂住脸,半晌才说道:“我怕他杀我。”
房间里安静下来。这不是一句可以自动成立的辩解,却解释了他为什么会在最后关头选择开口。
马锦秀没有马上追问车祸细节,而是先确认了一件事:“你被留置以后,是否还见过马家的人?”
马奉川的手颤了一下,应道:“见过我父亲一次。”
“什么时候?”
“就在你们把我带到留置点之后,具体是哪一天我记不清了。那次是按规定安排的探视,房间里有工作人员在场,谈话也有记录。”
“他和你说了什么?”
马奉川抬头看着马锦秀,像是在回忆当时每一个字。
“父亲先问我身体怎么样,又问我有没有把不该说的说出去。我没有回答。他后来提到,大哥在外面已经开始处理事情,说大哥曾经给周绍庭打过电话,让他在陈建国那件事上给对方一个教训。”
“这是你父亲的原话?”马锦秀问道。
“不是完整的原话。”马奉川赶紧解释,“他当时说得很绕,只说大哥已经打过电话,周绍庭知道该怎么做,还说那条乡道上的事情不能再翻出来。”
“后来他又提醒我,车牌和司机都换过,查不到马家头上。”
说完这几句后,马奉川忽然安静下来。
马锦秀看着他:“你对你父亲有怨气?”
马奉川抬了一下眼,又垂下去,半晌才说道:“有。”
这个字出口后,他像是终于承认了自己不愿承认的东西。
“可我也怕他。”马奉川说道,“从小到大,父亲在家里说话没人敢反驳。他不打我,甚至很少骂我,可他只要看我一眼,我就知道自己又让他失望了。”
“大哥考上大学,他说马家祖坟冒青烟;我出去打工,他说人各有命。”
“后来大哥在外面做大了,他逢人就说两个儿子都争气,可我知道,在他眼里,真正争气的只有大哥。”
马锦秀问道:“所以他探视你时,你希望他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