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这时开口道“省长,沈傲君这条线,我暂时不打算压死。她若愿意递材料、递方案,我会看,但边界我会守住。”
“边界不是嘴上说的。”常靖国看着前方,“边界要靠制度守。以后她递任何东西,都走办公室登记,都有经办人,都有流转痕迹。”
“你可以见她,但尽量不单独见;必须单独见时,门开着,记录留着。她要谈工作,你就让她只谈工作。”
陈默沉声应道“明白。”
“还有,别把萱萱牵进去。”常靖国这一句,明显重了一些,“无论沈傲君怎么试探,外面怎么传,萱萱都不是你拿来证明清白、证明立场、证明感情的工具。”
陈默听到这些话时,一怔,但内心还是有些不舒服的,他从来没想过把这丫头当工具,一直在努力地保护着她。
苏瑾萱没想到父亲会这么说,想解释时,常靖国又说话了,“我这个女儿,已经因为我的缺席,在很多年里没有一个完整的位置。”
“现在她好不容易能去走自己的路,我不希望她成为任何人的依附。”
车里一下子安静了,这句话轻,却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默从后视镜里看了苏瑾萱一眼,她眼圈有些红,手轻轻抓着自己的帆布包带。
“萱萱去哈佛,是去把她自己补完整。你昨晚能劝她回去,我心里记你这个情。但记情归记情,我也得把丑话说在前面。”常靖国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陈默低声回应道“您说。”
“如果有一天,你的事业需要她牺牲自己的路来成全你,我不同意。”常靖国直接把这话拿了出来,“如果有一天,你遇到风浪,第一反应是把她推出去做遮挡,我也不同意。”
“如果有一天,你觉得她爱你,所以她就应该永远理解你、等你、替你消化所有委屈,我也不同意!”
常靖国的这些话不是客套,更不是普通长辈对晚辈的提醒。
这是常靖国当着苏瑾萱的面,把底线一条条摆出来。
“常叔。”陈默终于改了称呼,声音低而稳,“我不会那么做。”
常靖国听见这个称呼,眉眼间有极细微的一松,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我希望你不会。”他说,“但人这一辈子,很多话在顺境里都说得漂亮。真正难的是逆境。”
“小陈,你这几年走得太快了,从记者到秘书,从县里到部委,再到长航局,每一步都有人推你,也每一步都有人想把你按下去。”
“你心里有情义,这是你的长处,也是你的软肋。”
陈默没有反驳,常靖国这句话太准。
他走到今天,靠的是锋芒、判断、胆识,也是那些一路没有放下的人。
戴顺、房君洁、林若曦、苏瑾萱,甚至常靖国自己,都在他的生命里留下了无法轻易割断的重量。
“你的过去,我不评价。”常靖国像是有意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你经历过什么,欠过谁,谁又为了你付出过什么,我多少知道一些。今天萱萱在车上,我不翻旧账,也不逼你表态,可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苏瑾萱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常靖国继续说道“一个男人最不能做的事,就是把所有亏欠都说成责任,把所有不舍都说成善良。”
“你若真要和萱萱走下去,就要把自己的心收拾清楚。”
“该承担的承担,该告别的告别,该放在心里的就放在心里,别让活着的人一直替过去受伤。”
这句话落下,陈默的眼底掠过一抹极深的暗色,他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车流声很轻,机场高的指示牌已经出现在前方。
过了好一会儿,陈默才说道“常叔,我记住了。”
常靖国没有追问他到底记住了什么,一个真正聪明的人,话说到这个份上就够了。再往下说,就成了逼供,也会伤到后排的苏瑾萱。
苏瑾萱却忽然开口中上了一声“爸爸。”
这是她第二次这样叫常靖国,常靖国的肩膀很轻地绷了一下。
“我不是只会被保护的人。”苏瑾萱声音不大,却很认真,“我会回哈佛,把研究做完。以后我回来,也不会只是站在陈哥哥身边,我想做自己的事。”
常靖国回头看她,苏瑾萱看着父亲,又看了看前排开车的陈默,继续说道“可是我也不会因为怕别人说什么,就假装自己不喜欢他。”
“我喜欢他,是我的选择。回哈佛,也是我的选择。以后如果他真的遇到很难的事,我也不想只被你们藏起来。”
陈默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常靖国看着女儿,眼神慢慢软了下去。
这个孩子,真的和过去不一样了。
她不再只是那个躲在母亲身后、不敢直视陌生人的女孩,也不再只是那个把陈默当成全部依靠的小姑娘。
她开始能把爱、学业、未来和自我放在同一句话里说出来,这比任何保证都让常靖国安心。
“好。”常靖国点了点头,“那我也当着你的面,把我对你们两个人的安排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