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口红放回手包,声音很轻,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陈默这种人,公事上的账不好做假,私事上的账更藏不住。一个男人真正怕什么、欠什么、守什么,都在这些账里。”
助理低声应道“我马上安排。”
沈傲君没有再说话。
她抬手轻轻按了一下自己薄西装的领口,想起陈默刚才那个冷淡到几乎没有温度的眼神,忽然笑了。
那笑很浅,却比她刚才在陈默面前那种精心计算的笑真实得多。
别人越是让她别碰,她越想知道碰一下会怎么样。
陈默说“慎言”。
她偏偏想听他以后说更多的话。
不是在长航局走廊上,不是隔着公事和规矩,而是在一个更私密、更安静、更能让人放下防备的地方。
当然,这些都急不得。
她有的是耐心。
钓大鱼的人,最忌讳手抖。
走廊里很安静,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
沈傲君转身朝李长锋的办公室走去,她的步伐不紧不慢,高跟鞋在地板上打出均匀的节拍。
李长锋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另一头,门开着,他正在喝茶看报纸。
看到沈傲君走进来,他连忙站起身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沈总,稀客稀客,快请坐。”
沈傲君在沙上坐下来,翘起了二郎腿。
她的目光扫了一眼李长锋桌上的那杯茶和那份报纸,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新局长在江面上跟黑帮硬刚、跟省委大员通电话博弈的时候,这位常务副局长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有意思。
“李局长,过闸审批的事情我就不多说了,流程上的材料我已经让人递上去了。”她不紧不慢地开口,“我今天来,主要是想跟您聊聊,这位新来的陈局长,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李长锋的笑容微微一僵,然后又恢复了自然。他看了一眼门口,确认没有人经过,才压低了声音说道“沈总,实话跟你说,这个陈默不好对付。”
“上任第一天就带队去江面上抓人,抓的还是三江联盟的人。江北省的汪副省长亲自打电话来要人,他都没放。”
“我知道。”沈傲君的手指轻轻敲着沙的扶手,“我在游艇上看到了全过程。”
李长锋的表情变了一下,问道“你那天也在?”
“碰巧路过。”沈傲君笑了笑,“李局长,有的人是绵羊,喂点草就能乖乖听话。有的人是狼,你得用别的法子。”
说完,她站起身来,抬手整了整薄西装的领口后,又说道“过闸的事情还得麻烦您多关照。至于陈局长那边,我自己来。”
她走出李长锋办公室的时候,在走廊的窗户边停了一下。
窗外的院子里,陈默正和那个白衣服的女孩子走向大门口。
女孩子在说着什么,陈默偏过头听着,脸上有一种她从来没在任何男人脸上见过的柔软表情。
沈傲君的心莫明地动了一下,钓大鱼,需要耐心。
但先,她要弄清楚那根鱼线上挂着的,是什么做的鱼钩!
李长锋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女人今天有些不一样。
以前沈傲君来长航局,不管见谁,哪怕见前任局长,也始终带着一种稳稳的掌控感。
她会笑,会递话,会给足对方面子,也会在对方不知不觉中把真正的条件摆到桌上。等人反应过来时,事情已经顺着她想要的方向滑出去很远。
可今天,她从电梯口回来以后,脸上的笑虽然还在,眼神却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猎人看见了从没见过的猎物。
又像是棋手突然现,棋盘上出现了一枚不按常理走的子。
李长锋心里有些毛。
“沈总。”他试探着问了一句,“陈默这个人,您打算怎么来?”
沈傲君回头看了他一眼。
“李局长,你们以前对付干部,是不是总喜欢先分门别类?”她问。
李长锋被问得一愣“什么意思?”
“能收买的收买,能吓住的吓住,能拖下水的拖下水,实在不行,就从身边人下手。”沈傲君慢慢说道,“对不对?”
李长锋脸色微微一变,干笑道“沈总,这话说得就重了,我们都是按规矩办事。”
沈傲君笑了笑,没揭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