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是缄口不言、顺势妥协,尚且能为整个魏家,搏一线生机。
忠义二字,重如江山,可放在满门百余条性命面前,终究轻了。
魏无忌闭了闭眼,心底最后一丝执念轰然碎裂。
他忠于周明,忠于新周,可他先是魏家的族人、魏氏的掌舵人。
他不能让数百年门阀底蕴、几代人辛苦积攒的宗族基业,葬送在自己手里。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满心愧疚、自责与悲凉,将所有密信原样归位,轻轻锁上别院大门。
铜钥匙被他重新揣入怀中,冰凉的触感时刻提醒着他——从此,再无退路。
夜色更深,皇城万籁俱寂。
寻常朝臣早已安寝,唯有宫禁巡甲依旧往来穿梭,灯火零星。
魏无忌换掉青衣便服,重新着上宰相朝服,整理衣冠,敛去所有失态与慌乱,恢复了当朝辅政大臣的沉稳肃穆。
他手持深夜求见的牙牌,独自走向后宫宫门。
深夜叩宫,本是大忌。
但宫门守卫见来人是当朝宰相、国舅魏无忌,不敢阻拦,只能匆匆入内通报。
不多时,夜色深宫,一道传谕走出太后准许魏无忌入坤宁殿觐见。
坤宁殿内,烛火温和,帘幕轻垂。
当朝太后魏荣,正是魏无忌的亲妹,亦是新周帝王周明最敬重、最孝顺的母后。
她一身素色宫装,面容温婉端庄,眉宇间自带母仪气度。
见兄长深夜突兀入宫,她眼底带着几分诧异,轻声问道“兄长深夜入宫,必有急事,可是朝中出了大乱?”
殿内无旁人,只剩兄妹二人,私密无窃。
魏无忌望着亲妹温婉的容颜,心中愧疚更甚。
他今日所求之事,是逼君、是改策、是破底线、是引狼入室,是毁陛下半生骨气、毁新周国本。
可他别无选择。
魏无忌上前一步,躬身一礼,声音低沉沙哑,开门见山“妹妹,臣兄今夜入宫,是求你救魏家满门,救新周残国。”
魏荣神色一怔“兄长何出此言?”
魏无忌抬眸,眼底布满疲惫与挣扎,将天下局势、大周威压、长生覆灭、朝堂危局尽数道来,最后落在最致命的一点上。
“如今周宁扫平周羽,天下再无制衡,下一个必灭新周。”
“我朝经南焦大败,兵弱将寡、军心溃散,绝无可能抵挡大周百万铁骑。”
“唯一可解危局者,唯有借西疆之力,联林雨霏共抗周宁。”
魏荣眉头紧蹙,当即摇头“陛下前日已经明令禁止。陛下最重祖宗大义,内争可容,外敌绝不引援。若是勾结西疆,便是引狼入室,后患无穷,陛下宁死不为!”
“臣知晓陛下不愿。”
魏无忌语气沉重,字字悲凉“可陛下可以守骨气、守底线、守青史骂名,可满朝世家、万千子民、残存将士、魏家百口,守不住亡国之祸!”
“妹妹,你我皆知。新周若灭,周宁一统,杀之人,便是你我魏氏!”
“我魏家世代追随陛下,是新周铁杆外戚、核心死忠。大周得胜之日,便是魏家清算灭门之时!”
“满门老幼、族中稚童、后辈英才,尽数难逃一死!”
这番话,直击要害,冰冷残酷,没有半分虚言。
魏荣浑身一震,脸色瞬间白,温婉的眼底瞬间浮起惶恐之色。
她身在深宫,知晓朝政凶险,却从未想过覆灭之灾已然逼近家门。
魏无忌望着她,声音近乎哀求“陛下年轻,尚有血性、尚有傲骨,不肯低头、不肯妥协。可社稷存亡、宗族生死,容不得傲骨!”
“你是太后,是陛下生母。陛下至孝,唯独你的话,他听得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