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照着残墙,墙上那排旧字在光影里忽明忽暗。卡拉斯靠着墙,把旧碗和黑石片并排放在膝上。碗底的暗红和石片上的刻字在火光里像两个沉默的旅人在对望。
安妮亚往火里添了最后一块炭,火苗稳下来。她站起来,从残墙后拖出一只旧木箱,箱盖上落了一层厚灰。
她拍开灰,掀开箱盖,里面是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一卷粗绳、一小包干火线,和一把用皮子裹着的短刀。她把短刀取出来,放在米罗摩罗手边。
“刀是火石磨的。刃上有盐。割根用得着。”
米罗摩罗用左手把刀拿起,试了试分量。他右手掌心那道浅痕已经暗下去,火意烧完根心之后就退了,只留下一层薄薄的茧。他用左手握刀,虽然不如右手灵便,但刀在掌心还算稳。
“你在这三年,怎么过的?”凯露把罐子放在火边,罐里的火早灭了,但罐壁还温着。
“前一年等人。后两年种东西。残墙后头有一小片地,能种些根菜。盐壳地里有水,我熬盐的时候顺带煮水。够活。”安妮亚重新蹲下来,拨了拨火。
“你男人走的时候,知道你会在这搭灰站?”米罗摩罗问。
安妮亚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走的时候我还在南边。后来有人捎了话过来,说他跟人往北去了,再没回来。我顺着灰地走了很多天,走到这。看见他留的记号,就留下了。”
她指了指残墙后面。众人顺着看去,墙后地面上果然有极浅极浅的刻痕,和卡拉斯怀里那块石片上的字迹是同一种。
“他刻的。我认得出笔画。别人看不懂,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凯露把罐子抱在怀里,低头看着罐口的布。那布已经烧得只剩半圈,罐里空空的,但内壁还贴着一点极淡的青光。
“罐子里的火用完了。明天得重新起。灰站的炭够不够?”
“够。我存了不少。火线也有干的。”安妮亚把那包干火线推过去。
莫罗坐在火边,把铲子横在膝上,用一块旧布擦铲面上的灰。
他擦着擦着忽然说:“我们下来之前,地窝的根心被烧了。它不会善罢甘休。今晚它可能不会动,明天一定会有大反应。灰站这里离外壁不远,你一个人守,怕不怕?”
“它要是能过来,三年前就过来了。灰站的地基建在旧火缝上。旧火缝通着南边火冢。它想动灰站,得先把火冢那头的火全压灭。它现在没那个力气。”
安妮亚说得极平。众人听完,也没再多问。
夜慢慢深了。火光映着每个人的脸。莫罗靠着墙睡了,铲子还在膝上,手指松松搭在铲柄上。
伊文聻坐在外围,黑石片竖在身旁,眼睛半闭。
凯露缩在火边,罐子抱在怀里,呼吸很轻。
米罗摩罗把短刀插在腰带上,左手搭在刀柄上,闭着眼,眉头没松过。
卡拉斯没睡。他靠着墙,把旧碗和黑石片收回怀里,手搁在剑柄上。
安妮亚往火里添了最后一撮灰盐。火苗跳了一下,颜色从暗红转成灰白,又慢慢暗下去。
“盐火能安神。今晚不会有事。”
她说完,自己走到残墙后的暗处,拖出一条极旧的毯子,裹着靠在墙根,很快没了声息。
卡拉斯听着火里最后一点声响。灰盐在火中偶尔炸开一粒,像极小极小的雷。他闭上眼,但没有睡。
脑子里把明天要走的路过了一遍——灰站往北,过土坡,下外壁塌口,沿柱阵东侧裂缝进根窝,再往下走就是根心被烧穿的地方。
根心下面是空的,不知道有多深,也不知道地窝会在那里放什么等着他们。
后半夜,火彻底熄了。四周只剩灰地的微光和北边透来的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