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方才说,大皇子战功卓着,德行无亏,那你在此处又是何人授意?”
庾祖业伏在地上,从容答道:“启禀陛下,无人指使,只是按礼法,立嫡立长,本该如此,且,老臣觉得陛下待大殿下太过苛刻,本不该如此。”
“你觉得朕对他苛刻?”
“陛下,臣恐千秋青史,书陛下有苛待嫡长之讥讽之语。”
“哈哈哈,好啊,朕凌虐嫡长子,好极了。”姜昭棠面色阴冷,一字一句道:“这便是他的能为,能不声不响的让你们这群腐朽夫子誓死效忠,甚至不惜为了他在这朝堂上污蔑于朕,好极了。”
“老臣并无此意,字字句句皆是发自肺腑。”
姜昭棠冷笑道:“发自肺腑,为朕的大儿子做至于此,朕该感谢你才是啊。”
“臣禀奉礼法,并无私心。”
“朕再问你,他在北疆十几年,声称与朝中无往来,那你们这些替他说话的人,又是从何处而来?你今日跪在这里,口口声声说他德行敦厚,不结党,不营私。那你告诉朕,你跟他什么关系?你替他说这些话,是他让你说的,还是你自己想说的?”
庾祖业的脊背绷紧了,额头上渗出一层汗。
姜昭棠从御座上站起来,滕内侍上前扶,被他一把推开。他走到丹墀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着的两个人。
“此人心思鬼蜮,自去北疆,与边军同吃同住,将士们病了,他一个皇子亲奉汤药,到了后来,人人称颂他的爱兵如子,仁义厚道的名声,打了几场胜仗,更有人奉他战神的名号,尔等自问问,他果真配得上么,不过杀了几个胡狼,他的能为,比得上国师的万一么,这便是他的手段,这北疆让他经营的极好,那三十万边军至今仍念他的贤明,而不记得朕给过他们的什么,尔等细思,难道不觉得慌张么?”
庾祖业趴在地上,肩膀开始发抖。董仲先跪在他旁边,手里的笏板攥得咯咯响。
“朕不瞎。”姜昭棠把声音放平了些,可那平底下压着的东西更让人脊背发凉,“朕只是不想说。朕想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朕想看看,他在北疆那些年,到底攒了多少家底,结了多少党羽,安排了多少人替他说话。朕等啊等,等来的是什么?”
他转过身,指着庾祖业和董仲先。
“等来的是你们。御史大夫,兵部尚书。一文一武,一个管纠察,一个管兵事。两个人跪在朕面前,请立嫡长。朕问你们,这叫什么?这叫不结党?这叫不营私?这叫德行敦厚?”
庾祖业抬起头来,嘴唇哆嗦着:“陛下……臣……臣只是……”
“只是说了两句公道话罢了,对么?”
几个武将站在一处,互相看了一眼,无奈的叹了口气。
“朕今日把话说清楚。”姜昭棠走回御座前,负手站着,“镇北王姜御霄,用心险恶,觊觎皇位,结党营私,不忠不孝。即日起,除王爵,降为侯,封号——”
他顿了一下。
“悖孝。”
这两个字落下来,殿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悖孝。孝是立身之本,悖孝就是悖了人伦,悖了根本。这个封号扣在头上,比杀了他还狠。一个悖孝的人,走到哪里都抬不起头来。
庾祖业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陛下……”
姜昭棠没看他,声音冷得像刀,“庾祖业,你身为御史大夫,不察朝政得失,不纠百官过失,反倒替一个藩王张目,联名请立储君。御史台的规矩,你还记得几条?”
庾祖业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罢黜御史大夫之职,即日去职,回乡养老。”姜昭棠把目光移到董仲先身上,“董仲先,你也老了,朕饶你一次,回家养老去吧。”
董仲先伏在地上,把笏板慢慢搁下,叩了一个头。
姜昭棠扫了一圈满殿文武。那些刚才还在观望的人,此刻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砖缝里去。
“退朝。”
滕内侍尖着嗓子喊了一声“退朝。。。。。”,满殿文武如蒙大赦,齐齐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