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许久,秦渊终于也明白了一些事情。
到现在,项家人还在以为村里的年轻人都是随霸王的后人去征伐刘季后人去了。
此处消息闭塞,他们的记忆还停在祖祖辈辈的言传身教中,生生世世都记得项羽自刎江东的奇耻大辱。
他看了项千川一眼,
项千川羞愧的低下头,缓缓走到身边,说道:“隐门曾经就是用这套说辞,从村里接走了一个又一个年轻人。”
“那你们就这么一直骗下去?”
“叔解释过,他们没人相信,认为外面还是刘季后人的天下,说伪汉不亡,此仇生生世世不灭。”
秦渊心中生出几分怅惜,亦有几分叹服。
待到后世,汉家儿郎遍布四海,可还记得楚人的已然寥寥。
少有人知晓,江东子弟谈及霸王依旧心绪激荡,哪怕见到项羽的扮演者现身眼前,几乎按捺不住胸中汹涌的情绪。
一个枭雄能将人格魅力发挥到这种程度,也是古今少有,奈何,成王败寇罢了。
秦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忽然开口念了一段。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老头扭头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
“嘀嘀咕咕说啥呢!”
秦渊笑了笑,又念了一段。
“当年霸王年少时,学书不成,去学剑,又不成。项梁怒之,霸王曰,书足以记名姓而已,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项梁于是教他兵法,霸王大喜,略知其意,又不肯竟学。”
老头的睁大双眼,不自禁凑近了些。
“后来始皇东巡,渡浙江,项梁与霸王俱观,霸王说,彼可取而代也。”
秦渊顿了一下,瞥了一下老人的表情,道:“老爷子,这两句话,外头书上写着的,谁都知道。可我再念一段,您听听是不是您从小听到大的。”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三户者,项也。”
“江东子弟,楚之精华也,吾少时在江东,见乡中儿郎,个个英武。今观尔等,犹胜当年。秦人虽众,不足惧也,汉军虽强,不足畏也。有尔等在,吾何忧哉。”
“尔等年少气盛,每战必争先,吾知尔等忠勇,然吾心实忧。江东八千子弟从吾,今存者几何?尔等若再有闪失,吾何以面对江东父老?战阵之上,但听吾令。吾令进则进,吾令退则退。勿以逞勇为荣,勿以退守为耻。”
“江东八千子弟随吾渡江,皆为楚室。今吾败,天也。
吾当以死谢江东父老。然子弟皆人子也,皆人父也。
从吾远战,殁于异乡,吾负其父母,负其妻儿。
后世项氏子孙听之,江东子弟,但有一人能归乡者,便算楚未绝。
若有一日天下再乱,宁使吾项氏独当锋镝,勿使江东子弟先赴死地。
此吾遗训,世世传之。”
老头彻底怔住了,竹杖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用力攥住秦渊的胳膊,浑浊的眼珠瞪得老大。
“后生,你从哪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