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老九小时候总跟在二哥后面跑,二哥去哪儿老九跟到哪儿,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后来他去了南疆,回来的时候老九已经长高了一截,见了他也不像从前那样黏人了,只是远远地站着笑。
他感受着新鞋子的松软,惬意的呼了口气,这样的天,他是真的冻坏了,武阳在身后轻轻提醒了一句:“大宗正有令,不得……”
“鞋是我给的,”姜逸尘转过身,看着那宦官,淡淡道,“你去回禀大宗正,就说二殿下说的,一双靴子而已,算不得接济,若他老人家觉得不妥,便传唤我去问讯,必给他老人家解释个清楚。”
武阳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吭声,退后半步,低下了头。
十一弟姜瑜丞和十二弟姜逸风站在最后头,两个小的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好意思先上前。
最后还是十一弟姜瑜丞被推了出来,他红着脸走到姜翎风面前,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玉佩,塞进他手里。
“四哥,这个给你。”姜瑜丞声音闷闷的,“是我小时候你给我的那块,我一直留着。你拿着,到了那边……要是缺什么,就拿它换。”
姜翎风把玉佩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瑜”字。
他想起来了,这是瑜丞七岁那年他给的,那会儿瑜丞生了场大病,烧得迷迷糊糊的,他守在榻边,把随身带的玉佩解下来塞进瑜丞手里,说“拿着,四哥保你平安”。
后来瑜丞病好了,玉佩却一直没还。
他把玉佩揣进怀里,伸手在瑜丞脑袋上揉了一把:“傻小子,这是你的东西,四哥不能要。”
“你拿着!”姜瑜丞急了,声音拔高了几分,“你到了那边什么都没有……”
“行了。”姜凌岳在后头淡淡开口,姜瑜丞立刻闭了嘴,退到一边去了。
玉关桥头安静了一阵。
风从护城河那边吹过来,把姜翎风身上那件狐皮大氅吹得鼓了一下。
他站在桥头,面前是六个兄弟,身后是通往礼泉县的官道,光秃秃的,一直延伸到灰蒙蒙的天边。
“都回去吧,别站这儿吹风了,我又不是去死,哭丧着脸做什么,有生之年,咱们说不定还有相见的机会。”
姜逸尘看了姜翎风一眼,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把他肩上的大氅拢了拢,悄声道:“四弟,到了那边,别逞强。能忍就忍,能熬就熬,活着比什么都强,将来,不管咱们哪个兄弟成了上位,必救你出苦海,一定一定,保重自身。”
“二哥放心。”姜翎风朝他笑了笑,“我这条命硬得很,死不了。”
姜逸尘的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松开了。
姜翎风退后两步,朝六个人最后拱了拱手。
“庶人江凌峰,拜别各位殿下。”
然后转过身,拖着脚镣一步一步往桥那头走去。
身后,姜皓轩咬着嘴唇,到底没忍住,往前追了两步,被姜凌岳一把拽住了胳膊。
姜凌岳冲他摇了摇头,姜皓轩停住脚,攥着拳头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
姜翎风走过玉关桥,上了官道。
风迎面扑过来,把大氅的下摆掀得翻飞。
他伸手按了按怀里的东西,长呼一口气,心想,这样的感觉,以前没感觉到,反倒是离了天家,这样的暖意又回来了。
他没有回头,可他知道身后那几个人还站在那里。
哪怕是别有用心,在天家,这也足够奢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