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东约二十里,灞桥。
姜翎风艰难行至此处,已觉精疲力尽。枷锁很重,压得肩膀酸麻,脚腕的镣铐也是特制的最重的那种,每走一步都磨得皮肉生疼。
他一个练武的身子,此刻也扛不住这种疲累。
他在桥头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长安城的轮廓已经远了,只剩一片灰蒙蒙的影子伏在地平线上。
官道上空荡荡的,别说人了,连个赶路的都没瞧见。
他看了好一会儿,慢慢收回目光。
大哥没来。
是怪他坏了事?
还是因为公孙令妤的事伤心,顾不上来?
不管因为什么,心里头到底有些失落。
他抿了抿嘴,没让自己往下想,抬脚继续往前走。
刚迈出两步,桥那头转出来一个人。
秦渊提着一只食盒,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一身儒雅的青衫,姿态闲散,像是出门遛弯顺道拐过来的。食盒看着不轻,另一只手还拎着一壶雾隐山房,壶嘴上塞着红布,大概是陈年佳酿。
姜翎风愣了一下,停住了脚。
供奉司的黑衣宦官纷纷行礼。
秦渊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那副重枷上停了停,又往下扫到脚腕的镣铐上,没说什么,把食盒往桥头的石亭里一搁,酒壶搁在食盒旁边,而后转过身来,走到姜翎风面前。
“忍着点。”
姜翎风还没反应过来,秦渊已经弯下腰去,两只手攥住了他脚腕上的铁链。
他手背上青筋一绷,只听咔的一声脆响,铁链从中间断成两截,掉在地上。
姜翎风脚腕一松,差点没站稳,下意识扶住了桥栏。
秦渊直起身来,转头看向跟在姜翎风身后的武阳。
武阳还愣着神,秦渊已经伸手过去,从他腰间把钥匙抽走了。
他反应过来想拦,嘴刚张开,秦渊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武阳张着嘴,喉咙里的话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站在原地,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眼睁睁看着秦渊转身走回姜翎风身边,拿钥匙开了枷锁,把那副重枷从他脖子上卸下来,咣当一声扔在地上。
他凑前一步,犹豫一阵,才试探性的说道:“国师!大宗正有令,这枷锁镣铐沿途不得卸……”
“行了,装什么蒜,都老熟人了,别再拦了,不然就不好看了。”秦渊瞥了几个老宦官一眼,挑眉道,“我们两个有话要聊,麻烦几位大供奉,往那边站一站。”
他抬手指了指桥头另一侧的空地。武阳嘴唇动了动,看看秦渊,又看看地上那副断了的镣铐,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
他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国师,请国师不要让吾等难做。”
秦渊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明白明白,奉了大宗正之命是么,尔等就当没看到就是了。”
他说完,也不管武阳答不答应,转身朝石亭走去,在石凳上坐下来,把食盒打开。
武阳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回头跟身后几个同伴对视了一眼,几个人都苦着脸,可谁也没再往前凑,退了几步,远远地站到桥那头去了。
秦渊把食盒里的菜一样一样端出来。
一碟猪头肉,一碟凉拌菜,一碟干炸肉和蘑菇,还有一只片儿好的烤鸭,油纸包着。
他又从食盒底层摸出两只瓷碗,拿酒壶斟满了,一碗推给对面的位置。
姜翎风揉了揉被枷锁磨红的手腕,走过去在对面坐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那碗酒,又看了看猪头肉,笑了一声:“阿闵,这个好,我就爱这一口,在你那吃了一次,一直念念不忘,也尝试做过,可惜啊,天底下也只有秦氏能做出这味道。”
秦渊一边倒酒一边笑道:“若喜欢,以后常给你送,礼泉县不远,但要吃热乎的,怕是不容易了。”
姜翎风端碗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他:“我大哥……”
秦渊将酒壶搁下,微笑道:“别误会,他不是不愿意来送你,只因我让人将镇北王府封了起来。每天让人给你大哥喂昏睡药,对外,就说是病得起不了榻。外头的风声一律被秦氏的人挡在府门外,到现在,他怕是还不知道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