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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40(第7页)

午后细细的春霖坠下来,沐濯了丝丝茎络。风里的蜘蛛网在雨水中飘摇着,可怜地挂上了颗颗剔透的雨珠子。凉风细细,掀得青纱帘幕翻卷如波涛。

室内昏暗灭灯,灯燃尽了,委顿一小片肥腻的膏油。甜沁醉醺醺趴在桌上睡得昏天黑地,葫芦里歪歪扭扭地淌着果酒,倾窗洒入的雨丝打湿了她的眉眼,流出虾青。

酒并没浓,是她自己想醉。

对于一个想醉的人,喝白水也会醉的。

“倒酒……”

她呓语着。

她手畔搁着一卷狼藉的宣纸,点点飞撒的墨点,横七竖八的撇捺,滃湿的酒痕。方才姑娘们要她模仿草圣张旭醉后放纵的狂草,瞎写了一阵儿,打趣解闷。

酒水,墨水,雨水糅杂,室内飘荡着淡淡的奇异的香气,酒的醇厚之香,墨的干燥之香,泥土和青草的土香,初春的嫩香糅杂在一起,让本就醉了的人醉得更加厉害。

谢探微进来时,目睹此景。

对于金主来说,似乎有些冒犯。

谢探微非但不责怪,反而泛起些惊喜,仔细看了又看,默默将她天然可爱的样子深铭于心。动作放得悄悄的,不敢出声,恐打搅静谧之景,将其深深印在心间。

他坐到她身畔,亦沉迷在满室飘荡的青草香中,陷入神游的享受之中。他支颐盯着她,靠得比刚才更近,呼吸轻拂在额头。

这一刹那,呼吸共律。

她睡得很沉沉,被酒拖进了深渊,灵魂在沉沉睡着。

谢探微多想抱抱她,抱住这样一个安静没有攻击性的她。

她一睁开眼睛,又会对他反感和憎恶了。

就抱一下?

他终究没靠太近,掌心虚浮在她的脑袋上揉着,探出又收回的手。

送她的蓝宝石簪被她摘下来丢一旁,沾染了墨渍。

谢探微拿起来,用湿布仔细擦干净。

甜沁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发现脖下被垫了软蒲团,放得在坚硬的桌面上硌太久。肩头亦被人披了沉沉的斗篷,窗外迷蒙的雨丝只能打湿外圈边缘。

她缓了会儿,回过神,谢探微正静静临于对面,若有所思注视着她。

她意外地慌张了片刻,随即恢复理智,咳了咳,沙哑地开口:“你怎么在。”

“我不在,你还想谁在?”谢探微从她口吻中听出敌意,屈指撩去她额头一茎发丝,好整以暇,“睡觉也不知去床上睡,乱糟糟的,以后果酒也别饮了。”

甜沁本在睡醒的惺忪中,闻此眼圈泛红,一字字地咬牙反驳:“求你发发慈悲,别连我最后一点快乐也收去。”

谢探微没再坚持。

幸福感淡淡的平静的在流淌。

他伸手,做出邀请的动作。

经过残酷驯化的她顿时会意,她磨蹭了会儿,绕过八仙桌来到他身畔。

谢探微将她纳入怀中,心头潺潺然有泉流淌,说不尽的踏实满足。

“别这样,”甜沁麻木盯向压皱的宣纸,无形抗拒着,借口:“我还要写字。”

“你写。”谢探微调了姿势,挪她桌子近前,依旧没让她脱离怀抱的藩篱。

甜沁僵硬和粗疏地拿起笔,蘸墨,掺着凝固的酒气,在凌乱狼藉的宣纸上写字。没起到静心的效果,反而混乱了思绪。

写两个字,章法便紊乱了。

在当世第一大儒凛凛的注视下的写字,极其考验心理承受能力,献丑献到家。

她为难地住笔。

谢探微神领意会:“不是要写狂草?”

甜沁废然暗叹,努力控制住笔锋,写出来的仍是一个个方方正正的拙字。并非想练字,借练字脱离他桎梏的怀抱罢了。

她道:“你看着我,我写不好。”

谢探微道:“那我闭眼。”

阖了目。

甜沁试探着又写了几个,明白是自己技术问题,一叹接连一叹。

谢探微睁开眼睛,按住她的手。

“沾墨了。”

他顺势拥有她的手心,擦拭得格外漫。螺青的天色透窗晕染进来,使原本笨拙的字蕴藏几分雅致,或浓或淡的烟雨气。

甜沁的手心被擦得格外痒。

“让我来教你,好吗。”谢探微虔诚在她的湘管上一吻,颊贴她的颊极近,那样温存,流淌着爱意,无法想象曾几何时他还是将她赶出家门的冷漠之人。

甜沁下意识抗拒,摇头,他却将她抱得更死。

别离后重新拥有她,使他看清了自己的心,偏执和禁锢提升了一大截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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