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他,素来心黑手硬绝无容情。面对爱情虽有几分退让,绝非一味迁就求爱。
他欲将她的心掏出来直接取走,她必须奉上,抗拒只会徒然害死无辜的人。
甜沁泪水糊了满脸,强权压颈,她救晚翠的唯一选择是屈服。
她本是玩物,不因主人家按她心意杀了余咸秋,她就越级成什么不可一世的玩意儿了。
柳如烟挪到跪倒被制的甜沁面前,仍福了福礼,未等开口,甜沁沤泪的红眼便先沙哑破碎地命令:“放过她,不然我和她一起死。”
谢探微闪逝寒而明亮的针芒。
众人沉寂地看着。
甜沁挣脱婢女,从地上起身来到谢探微面前,一步一步。
谢探微纹丝不动,冷漠冷血,静观她的举动,不留情面的当头棒喝持续到底。
她青睐的婢女危在旦夕,而她,是唯一能挽救的人。昔日的好姊妹,只能同苦不能共甘。
短短片刻间,甜沁摘掉了尊严,清炯的眼神布满了血丝,膝盖软软,伏在他敞开的膝间,埋着哭泣的面孔。她已完全缴械投降,再无半丝自不量力的反抗,甚至自暴自弃都无了。
烫烫的泪浸透他的衣袍,谢探微震了震,如冷水浇背。缓了缓,他纾解似地长叹了声,这种被依靠的感觉令他分外受用。
只属于他乖巧的甜沁妹妹回来了。
谢探微稍稍抬手捋着她的头发,暧昧不明,夹杂着难以言说的留恋,神祇般怜悯的力量,作为她示弱的回应,安慰道:“别哭。”
柳如烟适时命人将晚翠抬下去,拖出一长串血痕。
“你会治好她吗?”
甜沁猩红的眼角,望着晚翠渐远的背影,嗓音沙哑得难以听辨。
谢探微性情飘忽不定:“你好好的,她就会好好的,你的命与她的命相连。”
喝酒也是。她纵情喝一口,便也给遍体鳞伤的晚翠灌一口。
那么醇美甘甜的酒水,她不可以自私,有福同享才是好姊妹。
谢探微捉起她的一只玉臂,掸掸尘土,将支零破碎的她拉坐到自己膝上。经过这场游戏,他在博弈中又赢了一分,却没那么高兴,满心惦记她流了太多的泪。
“眼睛刚好,不许哭。”
甜沁哽了下,不愿再哭。
痛苦逐渐钝钝的,滚雪球越滚越大,让她寻不到恨的出口。放弃抵抗在溺水中麻木,活起来要轻松许多。
“杀人不过头点地。”她憎恨地瞪他。
谢探微蕴藉含蓄,歪着头笑出来:“所以不杀你。”
甜沁黑眸中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了,像完全堕入黑夜。谢探微雪崩般的吻再度袭来时,她没有躲,反而敞开胸襟迎接,早已烂入骨髓,神态动作都似接受了事实。
谢探微因她的反响而更加癫狂,到了掠夺了地步。甜沁受他拘管,颓然在这囹圄之中,疯狂汲取活下去的养分。
反正人生处处是牢笼,在哪禁锢都一样。
她想开了,彻底放弃了。
谢探微黑眸凝重而冰冷,注入了最深刻的感情。甜沁笑了笑,也用最深刻的感情回应他,让他们这样天荒地老地一起烂下去吧,纠纠缠缠地下地狱,好像挺温暖的也不孤独。
“甜儿……”
外面悄无声息下着冷雨,一洼洼积水蓄在石砖缝中。阴雨摧得花枝狼狈,花色黯然,飘飘零零,在如此痛苦的人世间中,醉酒和堕落似乎是最好的救赎。
“我们好好的吧。”
反正人不清醒着,就不会有清醒的痛苦,那还清醒作甚。
酒不醉人人自醉。
甜沁心里的酒深深醉了,再不可能醒来。
第134章宝石:锁链能否证明我的爱
冬残春来,京城遍地沉醉的融雪气息。灰雀在枯瘦的树梢嘁嘁喳喳地啁啾着,上下笼罩一团朦胧的绿意,几场春雨下来,冻硬的石阶渐渐长满豆绿的苔藓。
清晨,甜沁穿了身嫩粉襦裙,髻插蓝宝石,光灿动人。这颗蓝宝石羡煞了馆里一众姑娘,不少人特意来她的屋室只为瞧上一眼。客人虽有送礼物,没收到过这样贵重的。
甜沁大方将宝石摘下来任她们查看,喝了几口酒,衬得莹莹眼眸如冬天里星星,水光浸透了明亮的魂儿,益添明媚动人。
她给自己斟酒,笑吟吟传授心得:“男人嘛,欲迎还拒,你骗他说别的贵客也在争抢你,他们自然有危机感,多少珍珠美玉都拱手送上。”
宝石益加贵重了,她桌上的酒却降级,由陈酿换成了甜甜酸酸的果酒,没有劲道,和寻常饮子差不多。
另外她的屋子监管严格,打手死守,一到晚上柳妈妈还会来将门锁住,不准她再见外男客。因她的封闭,许多客人不满,醉流年的生意也变得萧条。
众女七嘴八舌议论起来,有认真的,有调笑的,还有羡慕的。幸好莺歌姑娘只被一神秘客人包,否则凭她甜甜的嗓音和甜美的容貌,定成独霸的花魁,别的姑娘分不到半杯羹。
柳妈妈在不远处目睹这一切,莺歌终于屈服了。亲人和致命把柄攥在金主手里,不屈服还能如何,莺歌算聪明的。似前两天那样与男客彻夜宴饮纵欢,实在令人提心吊胆。
这么多年逼良为娼的事她见过不少,莺歌是最特别的一个,也是最惨烈、最值得惋惜的一个。可惜,她命该如此。
命运强按颈项,不得不摧折。
她被隔绝起来了,再无法联络旁的客人,攀附其他权势。她纯纯被困在孤岛上,人和身完完全全属于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