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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第8页)

她鼓起勇气至书房,莫名的战栗和踯躅袭来,轻扣了两下门,见谢探微正与一身着禽鸟绣纹官服的大人交谈,场面甚是庄严肃穆。

甜沁忽然闯进来,二人俱是一滞。

尤其那官员,四十岁上下,看起来是古板的酸儒,对后宅女眷像逛花园一样闯入机关密地的书房极度震惊,堆褶的老眼几乎瞪直。

甜沁攥着请帖直出汗,无视那官员,径直对谢探微低声道:“……姐夫,苏家办满月宴发来请帖,我想去看看。”

谢探微淡淡缓缓地颔首。

“叫赵宁送你去。”

“知道。”她闷闷答应。

后宅结纳宴饮之事不找主母而找主君,使“姐夫”二字充满了烫人的暧然温度。

细看,谢探微脖颈被衣裳似掩非掩之处还残余着一枚咬痕,犹然胭红的颜色。

那官员看得目瞪口呆,结合京中近来流传的谣言,隐约猜出这夫妹之间有非同寻常的关系,心中惊骇,险些被杯中茶水呛到。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谢探微漫不经心将方才被打断的话头拉回正轨,没有半分解释的意思,仿佛甜沁来书房理所当然。那官员迷惑诧异,小妾这般无法无天,家中正妻如何忍得了。

甜沁速速离开,临走前他谢探微下的最后一道命令是“太阳落山前回来”,意味着她至少用过午膳便动身,耽搁近一个时辰在车程。

如此,甜沁已获得胜利了,结果比她预想的好太多,报备过程也很短暂。

冯嬷嬷说得对,他肯定知道信的事,不把口袋扎太紧,故意放她出去透气的。

他一开始就默许,她还疑神疑鬼。是怕了情蛊的折磨,还是她在这窠臼中被困太久,潜意识里顺应囚禁的日子了?

她回想起方才在谢探微面前小心翼翼摇尾乞怜的姿态,嗤之以鼻,真是作呕,生了严重的自厌,恨不得将这具肮脏的皮囊换掉,内心腻乎乎的难过。

第95章满月:满月宴。

苏迢迢的满月宴规模小,总共来了十几位宾客,摆了两桌筵席,这对于昔日财大气粗的苏家来说实在寒酸。

苏迢迢私下告诉甜沁说她是下嫁,夫婿是户部小吏,姓冯名正,守着月俸过日子,勉强算个科举考上来的寒门新贵。婆母是个强势刻薄的主儿,事事吝啬,这两桌筵席还是她软磨硬泡来的。可怜她做姑娘时大手大脚,嫁人了要拿自己的嫁妆贴补中馈。

甜沁神色庄严而沉痛:“拿妻子的嫁妆钱,算什么男人。”

近年来她情绪如一死水泥塘,很少感知到煎熬以外的情绪。

见苏迢迢生子后非但没胖反憔悴了一圈,过着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日子。

苏迢迢急忙扯了扯她,道:“嘘,小声点吧,被我婆母听到了又麻烦。”

甜沁道:“当初何苦嫁给这样的人?”

苏迢迢流露无奈的哀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弱质闺中女又能如何。头胎是女娃娃,这我月子病还没好利索,婆母已经开始催着第二胎了,夫君这几日也连连暗示与我同房,我实在是没办法。”

甜沁想劝苏迢迢和离,苏迢迢还年轻,尚有退路。冯家这虎狼窝比昔日余家也不遑多让,正常人呆久了得疯。

冯正所在的户部受谢探微管辖,斯人的生或死,仅仅谢探微一记眼神的事。

若她替苏迢迢去求谢探微……

想到又要与谢探微交锋,甜沁十分犯难,刚要询问苏迢迢的意思,却听对方道:

“罢了,不提我了。甜儿,你姐姐姐夫还没送你出嫁吗?”

甜沁一怔。

“没……”甜沁吐出一个字,以沉默完成了剩余的话。

苏迢迢晓得谢家情况,事实上谢家教严,尤其对甜沁严。

但苏迢迢从没觉得这严格有什么不好,这是充满慈爱的严格,有人牵挂的严格,情脉相连的严格,爱之深严之切,比她这样在陌生的冯家当牛做马好了千倍万倍。

“不嫁也罢,嫁了冯家这种的更窝心。”

苏迢迢站在自己的角度,由衷地感叹,“甜儿,谢大人对你真好啊,真的,我羡慕死你了。”

甜沁不能苟同。

她盯着时辰,时时刻刻算计着,她得在太阳落山之前回到宅邸,这是谢探微定下的规则。否则一次不遵守诺言,以后她出门的机会也将被剥夺,接受他严厉的制裁。宽纵与宠溺皆是表面的,魔鬼的獠牙才是他的本色。

气氛寂然凝滞。

苏迢迢抱来孩子给甜沁看,眼中满是母性与爱溺。

甜沁仅瞥了一眼便没再看,非是单单厌恶苏迢迢的孩儿,而是厌恶全天下的孩儿。

她永远记得前世十月怀胎生下个怎样不孝的东西,被伤透了心。

“真是可爱。”她言不由衷附和。

姊妹坐在一块谈天,昔日手帕交,一个成为事事忍让的寒门妻,一个沦为无名无分的高门妾,境遇虽迥然不同,隐含的心酸别无二致。

见甜沁清秀丽质,宴会上有试图搭讪的公子。稍加了解之后,他们知道甜沁是豪门连妾都算不上的金丝雀,纷纷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脸色白了,沉默地躲开。

场面尴尬,甜沁却不觉得受辱。

她希望时间过得慢些,不想早早回到那个阴森沉闷的家。

未久苏迢迢的婆母将其唤了过去,凶神恶煞,斥责苏迢迢席面太贵,竟用了“参翅八珍”的食材,包括了手掌那么大的鲍鱼和竹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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