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在海晟境外的账上压到第四天,麻子从曼谷打来了电话。
刘志学正对着驻厂会计传回来的收料数,手机在桌上震了两下,他把单子翻过去扣好,才拿起来。
“阿志,你给我那个户头,我叫人看过了。”麻子那边很静,说话也不急,“公司是空壳,注册在外头,挂名的董事一个人名下十几家公司,专门替人挂名吃饭的。”
刘志学没出声,等他往下讲。
“不是哪个老板自己用的户头,是替人走钱的,钱进来,过几天就拆成好几笔往别处打,开户头的人收点过路钱,谁的钱都肯走。”麻子顿了一下,“最近几个月过手的量大得不正常,以前一个月几十万,这阵子动不动就是几百万。”
“替谁走的,查得出来吗?”
“查不出来。这种户头一次替好几家走,钱一拆一混,你去问它自己,它也说不清哪一笔是谁的。”
麻子清了一下嗓子:“我讲一句,你别嫌我多事,那笔钱别打过去,户头我叫人盯着,再有钱进出,我告诉你。”
“好。”
“还有,这件事我跟鸣哥提了一句。”
刘志学应了一声。
麻子管着鸣哥的钱路,几百万美元从一个走钱的户头底下冒出来,他不往上报才奇怪。
电话挂了,他把杜光海抄户头的那张单子从收料单底下抽出来,又看了一遍公司名字,锁进抽屉。
老杜说是吉隆坡的朋友替他代收,买房子用公司付方便,可一个替朋友收买房钱的人,用不着一个月过几百万、钱落地几天就拆散的户头,这种户头,是给不能露脸的钱准备的。
四百五十万后头站着一个要把钱藏起来的人,那人是谁,刘志学没有去猜。
钱在海晟的账上躺一天,那个人就得在暗处多等一天,等到他等不住,自然会自己走出来。
……
又过了五天,杜光海上了港口区小楼。
他上楼的脚步比平时重,进门连门都没带严,拉开椅子只坐了半边,衬衫后背湿了一片:“阿志,吉隆坡那边等着用钱,我那个朋友一天给我打两个电话,催得紧。”
刘志学把桌上的枪往文件夹那边推了推:“正要找你。韩国那边的银行在抽查贸易账,我们这几笔出境的钱被挑出来了,要补材料,钱暂时冻在那边。”
“冻多久?”
“说不准,材料补上去,还得等他们一笔一笔看完。”
杜光海两只手在膝盖上搓了一下:“那能不能换条路子走?香港、泰国,哪边快走哪边,多花点钱我认。”
刘志学没接这句话,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你要是等不起,我叫人把钱原路退回你公司,手续费不收。”
杜光海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连摆了两下:“不用退,不用退!等就是,我跟那边讲一声。”
钱要真是老杜攒的,退回他公司账上一分不少,连那三个点都省了,天塌不下来,换个人早就点头了,说不定还要谢他一句。
老杜连想都没想就摆手。
这钱退回去,他收不得,收了,他没法跟给钱的人交代。
杜光海又坐了一会儿,问了两句矿上的出料,起身走了,下楼的脚步还是那么重。
刘志学坐着没动。
老杜一天被催两回,催老杜的那个人,只会比老杜更急。
那就让他急!
……
第二天上午,杜光海到了河内别墅,门口今天没见阿权,是个面生的年轻人替他开的门。
黎德诚坐在客厅沙发上,茶已经倒好了,等杜光海坐下,没先问厂里,只说了一句:“钱的事。”
杜光海把海防听来的话报了一遍,钱卡在韩国的银行要补材料,阿志说等不起可以原路退回,手续费不收。
他自己问过能不能换条路子的事,一个字没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