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泽进厂的第四天,杜光海又被叫到了河内别墅。
阿权照旧站在门外,白短袖扎在西裤里,见他上了台阶,伸手把门推开,自己没跟进去。
黎德诚坐在客厅沙发上,茶已经倒好,茶几上还有一张折了两折的纸,压在烟灰缸底下。
杜光海坐下就报厂里的事,工人名册有人在对,考勤重新登了一遍,这个月的工钱从哪里出、谁去发,也都排好了。
他讲的时候没提郑泽,也没提那个住在厂里的老会计,只说“我安排了人”,好像那几个从海防来的人,是他杜光海一个电话叫进厂的。
黎德诚听着,没问他安排的是谁,等他讲完,把烟灰缸挪到一边,那张纸推到他面前。
杜光海拿起来展开,上面一行英文,是个公司名字,底下一串账号,再往下是一个数:四百五十万美元。
他看了两遍,确定自己没有多看一个零。
这些年他替黎德诚走单、牵线,卖引荐,卖消息,连同自己那家贸易公司的生意,全部加在一起,也没见过这么多钱从他手上过。
黎德诚端起茶杯:“外国人在盯我的账。”
“厂里收了多少料,付了多少钱,他们的会计都要看。我公司的钱动一笔,第二天就有人来问,这笔钱走我自己的路子,不方便。”
“你的公司干净,刚在厂里签了承包。我公司先打一笔给你,记成厂里本地经营的预付款。”
往后厂里的工人、采购都挂在他公司名下,老板往他账上打钱,谁看见了都挑不出毛病。
“钱到了你那里,你去找刘老板,让他走韩国那条路弄出去,打到这个户头上。”
黎德诚把杯子放下,手指在那串账号底下点了一下:“辛苦费另外给你,办完就给。”
“黎总放心!”
“用你的名义,不要提我。”
杜光海把纸照原样对折,放进衬衫口袋,手在口袋外面按了一下。
老板上回说身边没几个可用的人,要他能者多劳,他以为交了厂就算了,现在连钱也交给他办。
做老板的,矿可以交给外人管,车可以让外人押,自己的钱往哪里走,只会告诉信得过的人。
钱从哪里来,户头是谁的,他一句没问,跟了黎德诚十来年,老板不说的事他不打听,这也是他今天还能坐在这张沙发上的原因。
辛苦费是多少,老板没讲,可这么大一笔钱,给少了也拿不出手。
出门时阿权替他拉开门,杜光海朝他点点头,脚步比来的时候快。
皮卡开出河内,司机问回不回海防,杜光海说回,然后靠在后座上,开始想怎么跟阿志开口。
老板的名字不能提,那就只能说是自己的。
老婆孩子在吉隆坡,前些时候看房子,他还找阿志借过一笔,这件事阿志知道,现在说攒了钱要弄过去买房,前后对得上。
数是大了点,可阿志是做生意的,有手续费赚,信不信是他的事,钱经他的手出去,他总不会往外说。
……
第二天下午,杜光海上了港口区小楼二楼,进门先回身把门关上,才在刘志学对面坐下。
刘志学桌上摊着厂里传回来的收料单,几份文件夹摞在桌角,上面压着一把枪。
杜光海没有像上回那样去拿茶壶,两只手搭在膝盖上:“阿志,有件私事,想请你帮个忙。”
刘志学把收料单往旁边推了推。
“我这些年也攒了一点钱,老婆孩子都在吉隆坡,想弄过去给他们。银行那边我不敢自己走,你韩国那条路子,能不能借我用一用?手续费照给。”
“多少?”
“四百五十万,美元。”
刘志学拿笔在收料单背面写下这个数,没有说话。
“打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