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目光在那些镜面之间快移动,试图找到一面不是镜子的、可以突破的空隙。
但到处都是镜面,每一面都映着它自己的、被切割成无数角度的、狰狞的倒影。
它看到自己的身影在那面镜子里被拉长,在那面镜子里被压扁,在那面镜子里被分割成无数碎片。
每一块碎片都在嘲笑它。
白钦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她的银白色面甲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
右眼里的金色时钟光环在缓慢转动,不紧不慢,像有人在一个安静的下午,坐在窗边,听着钟摆的滴答声。
她把左手从胸口的吊坠上移开,重新握住剑柄。
那柄由星光凝聚的长剑在棱镜空间的照射下,剑身上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光点,像星河流转。
红色恶魔嘶吼一声,朝白钦冲来。
这一次它没有挥剑,而是用身体撞向那些挡在面前的镜面。
那些薄如蝉翼的光在它肉翼的撞击下碎裂了。
不是被击碎,是被折射的力量撑破。
那些镜面的碎片在空中飘散,然后重新凝聚,又变成新的镜面,出现在它身后、两侧、头顶。
红色恶魔的身影在镜面中炸开无数倒影,有的朝左飞,有的朝右飞,有的朝上飞,有的朝下飞。
它分不清哪个是自己,哪个是倒影。
白钦的目光依然没有落在它身上。
她看着那个坐在王座上的暗红色虚影。
祂的头微微偏着,那双赤红色的眼睛从高处落下来,穿过那些正在虚空中旋转的镜面,落在白钦身上。
那目光很重,重得像一座山压在肩膀上,白钦的呼吸停了一瞬,但她的手指没有松开剑柄。
“有趣。”那个声音不是从虚影的方向传来的,是从白钦的意识深处炸开的。
像有人在平静的湖面扔下一块石头,炸开的不是水花,是血。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贪婪,只有一种白钦说不清的、像是在看一件还不错的玩具时,会不自觉出的、带着一丝期待、一丝戏谑的轻叹。
咚!
一招连时眼都预测不到的攻击打在了白钦身上,但她凭借自己的防御习惯,光星和护盾挡在了身前。
但她还是被打飞了,飞进了苍蓝星的星核处。
“很久……没有看到这样的光。”
星核处的白钦感觉浑身都快裂开一样,意识都快消散了。
“呲——”一声喷气的声音响起,这让她想起当初第一次见星娅时的场景,一头巨龙对着她喷气的场面。
她猛地睁开眼睛,全身被幽蓝色的星力包裹,冲出了熔岩,回到了天空。
“咳咳。”白钦的右手虎口又崩裂了一道口子,血从伤口渗出来,顺着剑柄往下淌,滴在那些还在旋转的镜面上,洇开一小片暗色的印记。
她没有低头看,只是把剑握得更紧了。
那柄星光长剑的光芒在血滴渗入的瞬间亮了一下,剑身上那些幽蓝色的光纹在某一瞬变成了金色,然后又变回去。
红色恶魔还在那些镜面中挣扎,它的肉翼被折射的光束洞穿了好几个洞,骨刺在镜面的反射中被切碎了好几根。
它终于怕了。
不是怕白钦,是怕那些它永远打不破、逃不出、看不懂的光。
它的身体在颤抖,那道竖缝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涌,不是血,是某种更浓稠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它体内融化了、从缝隙里挤出来的暗红色的糊状物。
“主……主上!”红色恶魔的声音从意识深处传来,沙哑、颤抖、带着一种白钦从未听过的、像是小孩子在黑暗中哭着找妈妈时的绝望。
虚影没有回答。
祂只是把撑着脸的手放了下来,那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弹。
红色恶魔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炸开了。
不是被攻击,是它体内的力量失控了。
那些被血神强行灌进去的、它还没有完全消化的“赐福”,在血神收回意志的瞬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内部撑破了它的身体。
骨刺从它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钻出来,肉翼从根部断裂,巨剑上的心脏一颗接一颗地炸开。暗红色的血雾在虚空中弥漫,然后被镜面折射成无数细密的光线,消失在虚空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