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钦的手指还贴在胸口那枚吊坠上,那枚叶形的、着金色光芒的吊坠。
她的心跳从沸腾中平复,呼吸从急促中找回节奏,握着那柄由星光长剑,剑尖斜指下方。
红色恶魔朝她飞来。
它的度快到在虚空中拖出一道暗红色的残影,那柄由无数骨骼拼接而成的巨剑被它双手握着举过头顶,剑身上的数十颗心脏在它飞行的过程中疯狂跳动。
每一次搏动都让那柄剑出低沉的、像是某种祭祀鼓点的嗡鸣。
空气在它身前被撕裂,腥风裹挟着血雾扑面而来,那张没有眼睛的脸上那道竖缝裂得更开了。
它在笑。
“哈哈哈!血祭王座!颅献主神!”它的声音在真空中无法传播,但直接在白钦的意识深处炸开了。
白钦没有动。
她站在那里,没有举剑,没有后退,甚至没有抬头。
银白色的面甲遮住了她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刻的、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感觉不到的那种平静。
银色的微光从面甲的边缘亮起来,那光芒很淡,不是星力的幽蓝,是银白色的,像月光落在雪地上折射出的那种清冷的光。
周围的空间变了。
不是那种缓慢的、渐进的变,是那种像有人按下了开关,一瞬间,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那些暗红色的血雾、那些燃烧的碎片、那些还在从裂口里涌出的怪物——所有的景象在那一瞬间都被切碎了,被某种力量分割成无数细小的、不连续的、彼此独立的截面。
那些截面像被打碎的镜子碎片,每一块都倒映着不同的景象。
这一块里有红色恶魔的侧影,那一块里有正在飞行的怪物,还有一块里是白钦自己的、被切割成无数个角度的、数不清的倒影。
棱镜。
整个空间变成了一块巨大的、由无数细小镜面拼接而成的棱镜。
那些镜面有的平整如湖面,有的凸起如鱼眼,有的凹陷如漩涡,每一面镜子都在反射着不同角度的光。
暗红色的血雾在这些镜面中被反复折射,变成了一条条细密的、相互交错的、像是用红色丝线编织而成的光网。
那些还在嘶鸣的怪物的倒影在镜面中重叠、分离、旋转,像是在做一个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
红色恶魔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停滞了一瞬——不是它想停,是它周围的那些镜面在它的路径上构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
那些镜面没有实体,只是一层薄薄的光,但当那柄巨剑撞上镜面的瞬间,剑身的那些心脏同时出尖锐的嘶鸣——不是攻击,是警告。
那些镜面在反射光芒,也在反射力量,也在反射某种它无法理解的东西。
“镜子?”红色恶魔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带着一丝疑惑、一丝不屑,还有一丝白钦听得出来的、被它极力压制却还是没有完全藏住的忌惮。
“你以为这些破镜子能挡住我?”
白钦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红色恶魔,看着它身后那个还在王座上撑着下巴的暗红色虚影。
那个虚影的头微微偏了一下,那双赤红色的眼睛从高处落下来,扫过那些正在虚空中不断缓慢旋转的镜面,在某一面镜子上停留了片刻。
白钦不知道它在看什么,但她知道,那个虚影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种在看到一件还不错的玩具时,会不自觉弯起的、带着一丝期待、一丝戏谑的弧度。
白钦握住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镜面空间中,红色恶魔还在怒吼,还在挥剑,还在试图用蛮力劈开那些挡在它面前的、薄如蝉翼的、却怎么也打不碎的光。
白钦没有动。
她的目光穿过那些镜面,穿过那些血雾,穿过那道还在滴血的裂口,落在那个虚影身上。
她的右眼里,金色的时钟光环又开始转了。
棱镜空间在虚空中缓慢旋转。
那些细密的镜面像一朵正在绽放的透明之花,每一片花瓣都由纯粹的光凝聚而成,折射着暗红色血雾、幽蓝色星辉,还有那道银白色战甲上清冷的光。
红色恶魔的巨剑劈在镜面上,剑身上的心脏同时出尖锐嘶鸣,那声音像婴儿的啼哭,又像金属在玻璃上划过的刺耳尖叫。
它的剑锋在镜面上滑开,那股足以撕裂舰船的蛮力被折射向另一个方向,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能量轨迹。
“该死!”红色恶魔的竖缝里,那些锯齿状的尖牙咬得咯咯作响。
它收回巨剑,退后几步,那对还在滴血的肉翼在身后展开,翼尖的骨刺在镜面的折射中映出无数个扭曲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