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平低头看了看萧璃。
她呼吸很浅,落在他掌心里,像一线轻烟。
刚才拔针时,她咬破了自己的唇,血珠干在唇边,红得刺眼。
顾平用指腹擦去那点干血,“她命火还没稳。”
金甲老者道“仙朝自有医官。”
“医官在玄槐坡时,怎么没来救我?而是仙朝大圣来为我疗伤?”顾平抬眼,金甲老者眼角一抽。
顾平抬眼,“人,我先救。账,我也先审。你要交代,等她醒。”
长街里有人低低吸了一口凉气。
这话太硬。
仙朝金甲卫已经压到珍宝楼门前,换成任何一个中州世家,先要想着怎样把人交出去、怎样让仙朝息怒。
顾平坐在阵光里,怀里抱着仙朝血脉,脚边钉着仙朝使团残部的人,还敢让对方等。
金甲老者身后一名年轻副将按刀上前。
“大胆!萧璃殿下身份尊贵,你逼她当众验印,害她身中锁血杀阵,如今还扣押仙朝之人,封我等入城道路。
仙朝问你话,你敢拖延?”
这年轻副将嗓门很大,故意让水镜照到他的脸。
他说到“逼她当众验印”时,酒楼上不少修士神色微动。
这句话若传出去,的确好用。
萧璃在顾平身边出事,顾平又不肯立刻交人,只要把前因后果剪掉,明日中州各城便会出现另一个版本顾平为清苍梧账,逼仙朝贵女亲手验私库印,害她命悬一线。
苏晚棠眸光一冷,刚要开口,顾平已经抬手。
他指尖一弹,第九车阵盘旁那枚被封住的黑红小珠飞起,悬在水镜正中。
“这枚红针,从萧璃命火里拔出来。”
黑红小珠在水镜下缓缓旋转,里面那根细针仍在挣扎,针尾缠着淡金色皇道气息。
它每动一下,镜面里就有一丝婴儿啼哭般的尖响传出,隔着阵光都让人后背凉。
顾平又抬手,黑色阵盘底部被阵师刮下的血玉粉、七枚皇道血钉拓影、车轴暗漆残纹、青袍男子袖中的黑金回执,依次飞到水镜前。
“这里有七枚皇道血钉,有苍梧私库护印房暗漆,有十二辆赔罪车同一批押车火漆,也有旧印调出回执。”
他每说一句,就有一枚玉简亮起。
水镜把纹路照得极清楚,连火漆里那半个“护”字都被放大到丈许高。
年轻副将嘴唇动了动,想打断。
顾平看了他一眼,“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先拔你的舌头,再让你上镜。”
年轻副将脸色涨红,却真的闭了嘴。
金甲老者眼神阴沉,没有立刻接话。
他盯着水镜上那些拓纹看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十二辆车拆出来的东西,未必不是有心人提前放进车里的。
你身边有珍宝楼的阵师,有阴阳教的账房,连这个青袍人都被你封了魂。
证物可以事先布置,供词可以封魂逼取,萧璃殿下身中锁血阵后神魂不稳,她若醒来开口,你说的每一句,仙朝都可以不认。”
“那你审。”
顾平把目光落到青袍男子身上,“他人还活着。阵盘也在。水镜也在。
你问他,阵盘从哪来,旧印谁调出,十二辆赔罪车为何同用苍梧私库暗漆。”
金甲老者没有问。
长街里不少人看着这一幕,眼神慢慢变了。
金甲老者越是不问,越说明他不敢让那青袍男子在水镜前继续开口。
苏晚棠抬手,水镜转向青袍男子。
青袍男子被钉在阵盘旁,嘴唇白,身上血把青袍染成深色。
他看见镜面照过来,整个人都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