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点头。
这件事正在他的预料之中。
玉阙仙舟的瞰云镜能够观测星域间的大规模孽物动向,一旦丰饶民的联合舰队开始朝罗浮方向集结,瞰云镜会在第一时间捕捉到它们的航迹。
“对了。”白衍将搁在膝盖上的终端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比方才轻了半度,尾音却多了一层不太确定的、像是在给接下来的话找落点的弧度,“镜流还跟我说,将军欢迎你来罗浮玩。”
凯文愣住了。
那愣住的时间很短,短到如果不是白衍正盯着他的脸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可他的手指在操纵杆上微微收拢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请君入瓮吗?
他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
他只是将操纵杆重新握稳,目光落回舷窗前方那片被星尘填满的黑暗上。
可他脑子里正在转的东西,白衍大概能猜出个七八分。
一个丰饶信徒,被仙舟将军邀请去罗浮“玩”。
这事情听起来,怎么都不像是一个单纯的、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善意邀请。
“那个,凯文。”
白衍将终端收进浴衣的腰带里,偏过头,狐耳向前折着,紫瞳里那层被镜流那通通讯搅起来的复杂情绪已经沉淀下去,可她的语气里还带着一丝不太确定的、像是在试探什么的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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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开丰饶信徒的立场,你觉得仙舟如何?”
凯文将操纵杆保持在稳定的角度,目光没有从舷窗前方那片被星尘填满的黑暗上移开。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那片黑暗看了一拍,像是在从记忆里将那些与仙舟有关的碎片逐一挑出来,放在面前过一遍。
“寰宇最大的反丰饶势力。”
他说,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条从星图数据库里调出来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条目,“巡猎的信徒。”
“我指的不是这个。”
白衍将双手从膝盖上抬起来,狐耳向前折得更低了些,语气里那层谨慎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认真的、想要从他嘴里听到点不一样东西的执拗。
“是你个人对仙舟的态度。”
凯文将目光从舷窗外收回来,落在她脸上。他看了她大约两息。
然后他将视线重新投向那片被星尘填满的黑暗,将操纵杆微微调整了一格。
“两不相干。”他说,“相安无事。”
白衍将虚点的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
她将这句话在嘴里翻来覆去地嚼了两遍。
两不相干。
相安无事。
她将搁在膝盖上的手松开,靠回椅背里,尾巴在座椅背后慢慢松开,尾尖轻轻勾了一下。
“那就好。”她说,声音比方才轻了些,尾音上挑的弧度也小了些,像一根被拉得太久的弦终于被松开了一截。
她松了一口气。
虽然从这些日子的相处中,她依稀能猜到凯文的答案,但当他真的开口时,她还是感觉心里那块悬了好些天的大石头落了地。
凯文没有接话。
他只是将操纵杆重新握稳,星槎继续向前,引擎低鸣稳定而绵长。
舷窗外,星尘仍在缓慢地漂。
一粒一粒,不紧不慢。
白衍将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松开,偏头看向舷窗外那片被星光照亮的黑暗,狐耳微微向前折着,尾尖在座椅背后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她没有再问什么。
有些答案,听到了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