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我清楚了。”
腾骁将捏着下巴的手放下来,在身侧甩了甩,像是在把方才那点被勾起来的兴致收回去,重新换上将军该有的沉稳。
“我会通过黄钟系统,请玉阙用瞰云镜观测孽物动向。”
他将搭在兵器架上的布巾拿起来,重新擦了一把后颈,语气不疾不徐,像在安排一件早已被重复过无数遍的日常事务。
“对了,替我告诉她:告诉她的同行者,罗浮欢迎他的到来。”
“是。”
镜流将双手在身前交叠,朝腾骁微微欠身。
她转过身,朝回廊尽头走去。
步伐依旧是那种被反复打磨过的利落,每一步都落在该落的位置。
晨光将她的白发照得发亮,腰间的长剑随着步伐轻轻晃着,剑鞘末端在石板地面上投下一小片移动的暗影。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转角,脚步声也渐渐被庭院深处的安静吞没。
腾骁将布巾重新搭回肩上,转过身,面朝兵器架。
他抬手从架上取下一柄长枪,在掌中掂了掂,然后拉开架势。
枪尖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风声跟着枪势一起扫过庭院,将地面上那层被方才的拳风震散的薄尘重新搅了起来。
庭院里只剩下枪风与偶尔的鸟鸣。
“……将军跟我说的就是这些。”
镜流的声音从通讯那头传来,依旧是那种被冰水浸过的冷冽,却在句尾多了一层不太明显的、像是替某件事提前打好了腹稿的停顿。
“他还特意让我跟你说:告诉你的同伴,如果他愿意的话,罗浮会为他提供庇护。”
白衍将终端贴在耳边,偏头看了凯文一眼。凯文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搁在操纵杆上,目光落在控制面板上那些平稳跳动的数据上,似乎并没有在听。
可白衍知道他在听。
她将视线收回来,重新贴紧终端,干笑了两声。
那笑声很短,也很干,像一颗被晒了太久的豆子从豆荚里蹦出来,落在地上弹了两下就不动了。
丰饶信徒被丰饶孽物追杀。
这事情说出去大概都没人信。
“呃,镜流。”她将空着的那只手在膝盖上蹭了蹭,“我想,也许他并不愿意去罗浮。”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拍。
然后镜流开口。
声音比方才更冷了些,也更短了些,像是将一句已经反复斟酌过的话终于放了出来。
“但目前以他做的事情,只有罗浮能够保护他不被孽物追杀。”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层不太明显的、被什么东西从深处压出来的笃定,“我想,他会做出正确的决定。”
白衍将那只在膝盖上蹭着的手收回来,重新握在终端边缘。
她没有接话。
她只是将终端从耳边拿开了一寸,偏头看了一眼凯文。
凯文仍坐在驾驶座上,天火圣裁收在风衣内侧,目光落在舷窗前方那片被星尘填满的黑暗上。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可白衍太了解他了。
他越是没什么变化,就越说明他脑子里正在把什么东西翻来覆去地看。
“那没事的话,我就先挂了。”
白衍将终端重新贴回耳边,语气比方才轻了些,尾音上挑,带着一种“这事回头再说”的、不太认真的调子。
“好。”镜流应道。
通讯结束了。
白衍将终端从耳边拿开,搁在膝盖上,偏过头,看向凯文。
她的狐耳向前折着,紫瞳里那层被镜流那番话勾起来的复杂情绪还没有完全散尽,可她将那些东西压了压,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利落。
“罗浮方面十分重视此事。甚至打算联系玉阙仙舟,动用瞰云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