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熊和狐狸的故事在凯文的笔下不断前进着。
它们一同潜入深海,在幽暗的海沟里寻找远古的宝藏,一同来到一座科技发达,每一只生活在这里的动物都十分幸福的都市。
一同被偶然变小,小到只有一只虫子那么大,落在一棵树上,然后一群鸟雀从树冠间俯冲下来,追得他们满树乱跑。
后来,在鸟雀的追逐下,它们误入了一片它们偶然走进的、稀奇古怪的净土。
那里的天是淡金色的,月亮不落,动物们穿着浴衣在灯笼下散步。
白熊和狐狸在街角吃了烤米糕,看了烟花,还遇见了一个撑着红白油纸伞的、总是在笑的兔子,以及无数稀奇古怪的妖怪……
可故事写到这里,凯文的笔停了。
“为什么不写下去了?”
白衍趴在榻榻米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身侧那沓手稿边缘轻轻叩着。
她将狐耳向前折了折,尾尖在身后慢慢扫着席面。
“没素材了。”凯文将笔搁回笔架,手稿合拢,推到两人之间。
“哦。”
白衍将撑着下巴的手松开,从榻榻米上坐起来,偏头看向那沓手稿。
她的目光在封面上停了一拍,然后往下移,落在某一页的插图上。
那是故事里一个叫“樱花狸”的角色。
一只长得像狐狸、却会伪装成樱花树的小妖怪,在故事里帮白熊和狐狸指过一段路。
她将手稿翻到那一页,指尖在插图上点了点,偏头看向凯文。
“这个的原型是什么?”
她问,狐耳向前折着,紫瞳里浮着一层不太确定的、像在回忆什么的光。
“我不记得咱们遇见过会伪装成树的狐狸啊。”
凯文将笔架边的砚台合上,动作不紧不慢。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那页手稿在膝上摊平,看了一眼那只长着长耳朵的小狐狸,然后重新合上,推回白衍面前。
“原创角色。”
白熊与狐狸的故事随着两人的步伐一路向前。
它们走过了弁才天国的长街,看过了不落的幻月与不散的庆典,尝过了街角那家茶铺里用糯米和桂花蒸的甜糕。
狐狸在离去前的最后一晚,拉着白熊去看了最后一场烟火。
那些烟花从幻月下方喷涌而出,在夜空中炸开成各种颜色,照亮了整条街道,也照亮了白衍仰起的侧脸。
狐狸的碧瞳里倒映着那些正在绽放又正在消散的光,尾尖在浴衣后头无意识地轻轻勾着。
白熊站在她身旁,目光落在最后一朵烟花坠落时拖出的细长尾迹上。
它没有立刻消散,而是在幻月的冷光中停留了一拍,像一行被写在天幕上的、还没来得及被读懂的句子。
临走前,凯文在梦中和绯英道了别。
银杏树下,绯英仍站在原来的位置,粉色的和服在落叶中泛着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光泽。
她将双手搭在腰间那柄粉色灵刀的刀柄上,微微偏头,紫色的瞳孔在银杏的微光中安静地亮着。
听见凯文的脚步声,她转过身来,将视线从树根处那片被根须缠住的暗影上移开,落在凯文脸上。
“你们要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