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云盯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司徒。
他出身贫寒,未曾参加过省试,但因为被陆颖芳看中,成为陆巍的女婿,便被陆巍一路提拔做到了司徒。
他也确实精明能干,陆巍安排给他的任何事他都能做到最好。譬如这次,杨云向陆巍出招,被薛让拦了下来,还反杀杨云,杨云当着皇帝和满朝文武的面气得吐了血。
上天还真是不公平啊,给了陆巍一个废物儿子,却给了他一个优秀的女婿。
杨家长子坐在旁边,听着杨云和薛让说话。
从杨云的身体,说到两天前的那场斗争,说到朝堂上的大事,说到天下局势,说到忠君爱国。
薛让脸上的笑容加深,他道,“不好意思,杨太尉,我不认同你们那一套。”
杨云眯起眼睛,“哦?”
薛让道,“忠君爱国?忠哪个君?爱哪个国?魏朝的江山,是开国皇帝从前朝末帝手中得来的,他自己都不忠君爱国,又如何教导臣子忠他家子孙?”
杨云马上变了脸色,“你……薛让!你大胆!”
薛让脸色不变。
继续道,“一艘大船,如果还能航行,船上的人划着它往前走。可若是坏了,船上的人自然要另谋出路,拆了它重新做一条新船又未尝不可?”
“魏朝的开国皇帝是这么做的,别人自然也能这么做。”
杨云怒道,“别人?你觉得陆巍就是那个‘别人’?”
薛让平静地回答,“您老若是有本事斗得过陆丞相,也可以做那个‘别人’。”
杨云冷声道,“那你呢?你就没有想法?”
若是陆巍上位,他的继承人只会是儿子,不会是女婿。
薛让莞尔,“我只想要权势,并不在意虚名。”只要大权在握,明面上是什么官职无所谓。
杨云闭了闭眼睛,“你怎么会是……”
薛让不解,“您,似乎对我有什么误解?”
杨云当然不能理解,薛让一个年轻人,心里没有抱负,没有君主,没有江山社稷,没有黎民百姓,竟然只想要权势?
薛让敛去了笑意。
那张清隽的脸在瞬间变得冰冷,带着压抑的痛苦和悔恨。
“您老生在富贵窝里,不懂我们这样底层爬起来的人对于权势的向往。”年轻的司徒瞳孔深黑,“我没有什么抱负,也不关心这天底下的人,我只想手握大权。”
男青年对权势的渴望,源于他对无能的自己的痛恨:
如果我是杨家的子嗣,我还会护不住采薇吗?
如果我是杨家的子嗣,那些混蛋还敢对我的未婚妻动手吗?
如果没有陆家的帮助,我能亲手杀了害死采薇的人吗?
薛让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杨云,“抱歉让您失望了,我是不可能背叛陆丞相,投向您这边的。”
且不说以目前的局势,杨云斗不过陆巍。
就算杨云斗得过,薛让也不可能投靠杨云,因为他们不是一路人。
薛让告辞了。
杨云目送他离开,沉沉地叹了口气。
离开杨府后,薛让坐在马车上,属下恭敬地呈上一封信。
薛让拆开,扫了一眼,惊讶:梅乐姝竟然没有直接来京城见他,而是跟着锦州的大夫们去了锦州?!
怎么会?
梅师姐怎么可能不关心采薇的消息?
他眯眼,锦州那边有什么?
元溪郡。
建设刚刚起步的郡城迎来了安陵郡和四方郡的客人,变得热闹起来。
本地的百姓都很高兴,他们还没见过传说中的神女,也没见过其他郡的人。
客人们也很高兴,大家平时都很忙,哪里有时间外出游玩啊?这次可是神女恩赐,一下子就到了元溪郡,要珍惜机会,看看这里是什么样的。
街道还在修,房屋还在建,行政厅连地基都没挖,郡城里看起来有些凌乱。
不过客人们不在意,安陵郡和四方郡也不是一下子变成如今的模样的,总需要一些时间。
莫惊春和她安陵郡的小姐妹碰面后,一路逛到了在建中的图书馆和书院。
“哟!”高个子女郎马尾辫一甩,跑向前方,仰望着那座已经能看出形状的雕塑,“那是竹简?用竹简来做图书馆的标志性建筑,挺有想法的嘛。”
身材有些胖的女郎推着莫惊春的轮椅慢慢走过来,她抬眼,“竹简配毛笔,确实很不错。不过一般不是会塑人像吗?”
莫惊春闻言笑了,“塑人像?塑谁的?”
胖女郎刚想说“先师孔子”,蓦然想起元溪郡的新郡守是祝游川,板上钉钉的法家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