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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我听到了（第2页）

陆川很久都没这麽小心翼翼了，几近是用气音在说话。

他没指望有人能听见，这四下无人的空间里，或许只有他自己能听到，能记得。

但有个脑袋从楼梯把手旁伸了出来，沈瑜一颗圆溜溜的脑袋长伸着，脸上挂着笑，那双漆黑的瞳孔像是在发光，像是重庆无云的夜幕。

少年说：“我听到了，晚安。”

陆川回到酒店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早戏安排在六点，五点就要赶到片场准备，只睡了一个小时就打车去了片场。

剧组拍戏常常不会按照剧本上的顺序来，例如昨天的夜场，因为ng了太多遍，剩下的都要留到下一个夜场拍。

而现在要拍的，是补的剧本上李舟迟到，翻墙进学校。

拍摄地点定在了当地的高中，占地面积不算大，学校建立的年纪倒是不小了。陆川要翻的墙，是一面用粗粝的沙混合着水泥砌成的障碍物，因为时间太久，水泥甚至松散起来，棱角都消失了。

太阳从东边的地平线漏出一角，晨光熹微，这个点的山城风是凉的。陆川换好电影里李舟的校服，坐在椅子上闭眼假寐，趁化妆的间隙休息一下。

有温热的东西碰了碰他的手背，男人敏感地察觉到，懒散地睁开一只眼睛，眯着眼去看。

视线里是一截拿着纸杯的白皙手腕，陆川睁开眼睛，就看到了脸上挂着笑的沈瑜。少年身後是东升的太阳，将人拢在泛黄的微光中，画面柔和美好。

不过陆川没想到沈瑜会来。尽管知道这孩子脾气带着点儿执拗，但毕竟还小，前一天晚上回家那麽晚，第二天通常都是叫不起来的。

但站在自己面前的沈瑜显然不是，虽然少年顶着眼下青灰的黑眼圈，但瞳仁仍旧亮得发着光。

“老师，这是给你带的早饭。”

陆川接过那杯温热的豆浆，热度顺着指尖攀上心头。

和沈瑜认识的每一天，都会被他孩童般的真诚给打动。陆川想，也许这就是全剧组都喜欢他的原因，自己也理所应当的和其他人一样。

“谢谢。”

等到化妆师收拾东西，离这里远了一点，陆川才凑近了跟沈瑜说话。

“你昨天那麽晚回家，一会儿我去过戏，你就去房车里躺着休息一会儿吧。”

昨天的晚饭是独属于他们俩之间的秘密，这下两人像是说小话的学生。

沈瑜没和他唱反调，点了点头，他确实很困。

工作人员已经布置好现场，陆川从椅子上站起来，手掌微微擡起，小幅度地朝沈瑜挥了下手。後者一溜烟钻进了不远处的房车。

站在那堵墙面前，导演特地过来跟他过戏，特意嘱咐他一定要小心磕碰受伤。或许是太过担心，导演问：“要不然用吊威亚？这样安全点，要不然出了事故，影响健康，也拖进度。”

陆川摇了摇头。再准备吊威亚又要浪费不少时间，而且面对这堵墙，实在没有必要。

终于在陆川的执意拒绝下，导演喊了a。

陆川穿着宽松的蓝白色校服，在学校前的街道上奔跑，头顶是郁郁葱葱的树叶，风吹林海，树影婆娑。

少年李舟身姿轻盈，一面迈开长腿，一面时不时看着手腕上的卡西欧。终于看到了学校门口的牌匾，但推拉门却被保安在下一秒给拉上了，而年级主任就站在门後面，背着手。

李舟叹了口气，轻车熟路地转到学校的一角矮墙前。

那是一面没来得及翻新的墙，也算得上是危墙。上周隔壁班有人翻墙过来，手底下的水泥松动，摔了个狗啃泥。

现在李舟没有任何选择，他索性将肩膀上的书包褪下来，使足了力气，将装满知识的背包扔进了学校里。

然後少年後退了几步，一鼓作气跑着起跳，右手撑着水泥墙的顶端，动作利落地翻身过去。

而演员陆川在撑着墙的时候，手底下的墙壁猛然掉落下一角，手掌被锋利的碎石扎到，陆川忍着痛，还是完成了翻墙的动作。

李舟落到地上，就看到年级主任正站在墙底下，自己的书包被男人拿在手里。

少年落地就恭恭敬敬地站起来，低下了头，一只手尴尬地挠着脑袋。

低声没有底气地喊了声：“老师……”

年级主任将书包扔进他的怀里，故意板起脸，走在前头：“下不为例。”

闻言，李舟终于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