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铜镜前,凝着自己这张雪白的脸颊。遐思间,她退下外衫,扯开衣领,露出肩上的印记。
只一眼,她自己便又厌恶起来。
短暂的喘息後,她收拾好自己,对外吩咐道:“去传医正来。”
半夜间,医正背着药箱,匆匆而止。
不想,太女坐于殿内饮酒,姿态闲散,瞧着并无不适,他上前行礼,太女摆手,“近前说话。”
医正近前,太女望着她,“孤有一疾病,浮于肌肤表面,该如何去除?”
灯火下,十七的太女眉眼如画,唇角嫣红,笑吟吟地看着他。
医正疑惑,太女将酒杯放下,正色道:“孤丶幼年跌下台阶,肩上有一印记,恐折相不喜,你说,如何去除?”
原来如此。医正心中放松,笑道:“臣有去痕膏,可去除旧痕,不过,需要的时日渐久。”
“若是烙伤呢?”洛唐淡淡一笑,顾盼生辉。
医正笑不出来了,烙伤……
他迟疑,太女笑话他:“医正行医多年,连烙伤都不知如何处理吗?”
“臣……”医正如同哑巴了一般,半晌说不出话来。
太女眼神转而犀利,“医正,你知道孤的秘密了,你觉得你能活着走出去吗?”
“臣丶臣有办法……”医正吓得撩起衣摆跪下来,“殿下如想真除,药已无用……”
医正说了一半,像是被人毒哑了一般,低头不敢言语了。
洛唐笑问:“刮去皮肉吗?”
医正想活命,不得不点头,“再用药草来敷,令肌肤焕然一新。”
“哦,那就去办。”洛唐粲然一笑,“医正,若有旁人知晓,你的脑袋就没有了。”
“臣明白。”医正吓出了一身虚汗。
洛唐又饮了一杯酒,挥手让医正退下,“去安排,孤等着你。”
医正身子晃了晃,很快爬起来,提起药箱,颤颤悠悠地退出东宫。
洛唐举杯,对着明月轻轻晃了晃,“回来,慢一些。”
言罢,她一饮而尽。
她所想的人到了岭南,看到山间一座座坟茔,没忍住泪水,她仰首,努力将这份痛苦压了回去。
她跪了下来,对着坟茔叩拜,“对不起,我娘没有带你回去,我带你们回家。”
折清本只想找到祖母的尸骨回去,可如今这麽座坟,是她娘当年一个个去挖的。
如今,她该将他们带回去的。
“我朝有你们,是大幸。”
她从地上爬了起来,唤来下属,“去,多找些人,将尸骨挖出来,按照户籍所在,将人送回去。我会盯着你们去做。他们虽说死了,可他们的孩子还在,合该送回去。清明冬至,吃上儿孙的香火。”
下属觑了一眼折相的眼神,立即答应下来。
折清慢吞吞地往山上去爬,他们若死在战场上,葬于边城,是他们的幸福,可如今,他们死後都被打成叛军,何其冤枉。生,保家卫国,死,万人唾骂。
这不该是他们的结局。
在山腰上,寻见一座孤坟,无名无碑,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折清压制良久的泪水,终是滑了下来。
“祖母,我来了。”她跪下叩首,“对不起,我来晚了。您放心,折家已平冤,该死的都死了,该平反的都平反了。”
她叩首,额头碰地,哭得泣不成声,她擡起头,似乎看到了祖母懒洋洋地坐在远处,手中拿着戒尺,道:“你呀,你就是偷懒,学武好呀,日後无人敢欺负你。你看看你爹,被你娘压得,啧啧啧,我都看不下去了。”
小小的折清不情不愿的扎马步,嘴里嘀咕反驳:“什麽压,那是爱,我爹爱我娘呢。”
“你呀,是爱丶是爱,真是要投降啦。不扎就滚。”祖母无可奈何,眉眼十分平和。
折清伸手,试图去触碰老人家的脸颊,可她一碰,虚影如雾般消散,什麽都看不见了。
她急得扑上前,“祖母丶祖母丶我错了,好不好,我不和您犟嘴了。”
可眼前之有一座孤坟,她痛不欲生,伏地大哭。
再擡首,漫山遍野不见人,可漫山遍野葬的都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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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御驾亲征,将士们士气大涨,京城内清扫一番後,各地十分安宁。
只倒春寒後,太女病了,幸而不上朝,有要事入东宫秉奏。
昨夜一场大雨,殿内传来一阵咳嗽声,虞卿闻声入殿,脱了披风,“殿下这是怎麽了?折相不在,你又不好好照顾自己了。”
话音落地,一本书砸了出来,吓得虞卿侧身避开,“呦,这是一句不让臣来说了?”
虞卿笑着弯腰捡起书来,放眼去看,年轻的太女坐在书案後,脸色苍白,不怒自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