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数达到一百的时候,秋辞後背已被血染透。
可是,他之前万妖山受的伤明明都还没好啊,旧伤未愈,新伤又起,沐卿云面对着面前人伤痕累累的身体,心痛如刀绞。
一百二十,一百二十一……
近了,越来越近了……
到最後,他不忍再看面前的人,别看脸让自己的目光移向他处,起码这样,他会好受一些……
一百四十一,一百四十二……
身边的人自始至终都未吭声,终于,在沐卿云数到一百五十时,他终于如释重负,瞬间垂了手,退後几步。
受诫堂主事接过他手里的戒鞭,沐卿云终于去看面前秋辞。
秋辞上身绷直,面色已是一片苍白,冷汗混着鲜血,浸染了他整个後身,他很想探手过去,用自己力所能及的力量为他减轻一些痛苦,可是按照戒律,在执行完之後他们就必须离开现场,而受诫弟子需独自留在此处闭门思过。
“我没事,师尊。”
秋辞面向着对面上空神圣的诫文,头也不转地道。
沐卿云不得已,随着周围人离开了现场,门合上之前,他的目光停留在跪在堂中央的倔强身影上。
秋辞跪于原地,目不斜视。
後背,却是鲜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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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夜露凝在叶梢,受诫堂门外的老树在地上投落树影,院中一片静谧。
沐卿云的影子投在斑驳树影间,向前无声移动,受诫堂的门闭合着,他化为一缕淡金烟尘,轻盈入了门内。
沐卿云降落堂中。
他所见到的人依旧是白日那般模样。
秋辞仍旧是脊背挺直地跪在堂前,面向前方,一动不动。
他後背的血已经干涸,沾染着血迹的衣服紧紧地贴在伤口,堂中燃起了明灯,室内并不明朗,秋辞灰暗的影子投落在他的脚边。
沐卿云缓缓走近他,来到他身後。
秋辞感受到了沐卿云存在的踪迹,因为室内传来了很轻很轻的脚步,以及师尊熟悉的气息。
但他没有回头,因为沐卿云也无话,谁也没有惊扰此刻空气中的寂静。
沐卿云停在他身後,俯下身,手指擡起,下意识想为他抚平那些伤口。
可是他却突然意识到,触碰只会给他带来疼痛,于是手又缩了回去。
他震惊地看着眼前人背上的一道道伤口,无法确信,那竟是自己亲自一寸一寸丶一鞭一鞭打出来的。
明明那麽疼,可他却一声不吭。
沐卿云越发意识到,自己好像没有尽到作为秋辞养育者的责任。
也没有尽好,作为秋辞师尊的责任。
因为他的疏忽,才让秋辞一次次受伤,因为他没能将秋辞体内玄力压制,所以秋辞才会伤到自己。
他不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养育者。
他不是一个合格的师尊。
他辜负了牧之衡对他的托付。
当年战场,牧之衡在那样危急的情况下舍命相救,牧之衡死後将秋辞托付于他,他明明承诺会好好照顾秋辞,可是如今看来,却似乎并未完成他之所托。
“对不起……”
静谧的堂内,沐卿云出了声:“为师下手太重,伤到了你,我……我这就给你上药。”
“师尊不要因为我违背戒律。”秋辞知道,自己按理罚跪在此,期间不应有人探望。
可沐卿云却为了他偷潜入此,若是被发现,定会落人口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