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父亲走后,那些深夜独自惊醒的惶然,不说在老宅长廊里踩着自己影子走过的童年。
她只能在张如芳知之甚少的叹息里,从她所见席家人微妙的态度中拼凑。
除了老夫人和席云澹给予的温暖,其他叔伯表面关切,实则疏离。
毕竟一个无父无母的孩子,再聪慧也容易拿捏。
直到席振山发现,在一众儿孙里,只有这个沉默寡言的长孙最出众。
不只是相貌,是那种与生俱来的沉稳气度,超越年龄的洞悉力,还有面对变故时异乎寻常的冷静。
资源开始倾斜,要求却愈发严苛。而他以远超预期的速度成长起来。
手段狠,眼光准,行事缜密从容。那些曾经对他不冷不热的人,渐渐从轻视变成忌惮,又从忌惮变成依赖。
他不是为了得到谁的认可。
他只是别无选择。
二十多年前,太平山隧道尚未贯通。
那条蜿蜒的山路在雨季总是湿滑难行。
他母亲服用的抗抑郁药里,被席振山买通的人掺了致幻成分。
那天她执意要回港岛,因为从小相依为命的外婆突发中风入院。
驾车冲出护栏的瞬间,维港的灯火也像现在这样被悄然点亮。
或许在意识彻底涣散前,她真的又回到了那个黄昏。
——缆车轻轻摇晃,身旁的年轻人第一次倾身吻住她。
窗外,是整个港岛的晚霞。
这些年来席琢珩因为公务往返港岛无数次,却始终避开太平山。
不是不愿,是心里那道坎如同缆车轨道陡峭的坡度,他坠落在底端,望不见云开月明。
直到此刻。
他站在这里,站在父母定情与永别之地,握着她的手。
“父亲留给我的信里说,‘妈妈最喜欢太平山缆车,因为爸爸第一次吻她在那里。’”
现在,他终于能来了。
因为有她在。
那些沉重的过往,积年的孤寂与痛楚,不再是尘封的阴影,也不再是他一个人的荒原。
她像一道温暖而坚韧的光,让他能够平静地站在这里,回望那无法更改的过去。
时从意勾着他的手,没有说安慰的话,只是静静陪他看着山下渐亮的万家灯火。
当第一束激光划破维港夜空时,她听见他说:“釉釉,谢谢你。”
谢谢你来到我生命里,让那些不敢触碰的往事,都成了可以坦然回忆的曾经。
下山的缆车里,时从意靠着席琢珩的肩膀,车窗映出两人依偎的身影。
车厢行至半山,她忽然指着窗外某处:“那里是不是——”
话音未落,他的手机震动起来。陈叙发来的消息在屏幕亮起:「姜维黎在机场被拦截。」
席琢珩扫过内容便锁上屏幕,低头柔声问:“刚才想说什么?”
时从意摇摇头,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缆车正穿过浓密树影,而前方,已是灯火通明的中环。
*
次日,那个被网友戏称为“炫妻专用”的社交账号,悄然更新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道纤细身影站在酒店套房的宽阔露台上,身后港岛的风光在熹微天色中渐渐苏醒。她身着初桃染色抹胸仙女裙,肌肤莹白透亮,层层薄纱随着晨风轻曳,宛如一朵被朝霞吻过的云。
她侧身对着镜头,一只手有些可爱地搭在乳白色的阳台栏杆上,指间那枚粉钻皇冠戒指在晨光中流转着璀璨华彩,与另一枚镶嵌碎钻的白金素圈交相辉映。另一只手在脸颊边比着俏皮的小树杈。
朝阳恰好从她身后升起,将她整个人笼罩在瑰丽晨曦中。
她笑得眉眼弯弯,梨涡浅现,那份几乎要溢出屏幕的幸福,让每个看到照片的人都不自觉跟着扬起嘴角。
配文只有简简单单,却蕴含了无尽爱意与骄傲的四个字:
「我的宝贝。」——
作者有话说:虽然在正文里笔墨不多,但是男主父母的人物小传,我是完整做完了的,包括跟男主之间的牵绊和记忆。
当时记得时晚上,人嘛,一到晚上就容易多愁善感,一边做一边嗷嗷滴[爆哭]。
以我的认知来看,男主父母的结局在他们各自的背景下,注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