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臣飘零于萧瑟秋风中。
余家和谢家是姻亲关系,余家送别。
余元认为谢探微此生政治生涯算废了,狼狈被赶出权力场,说不定很快便会不明不白客死他乡,沦为失意政客普遍的下场。
因而没叫苦菊跟着,本也不想叫咸秋跟着,奈何咸秋意志坚定,又是谢家明媒正娶的谢夫人,只好共赴外乡。
何氏千般不舍万般不舍,抱着咸秋痛哭不肯撒手。事情怎会这样,她可怜的女儿患病已经够可怜的了,夫婿竟还遭贬,与父母承受别离之苦,当真祸不单行。
咸秋落泪道:“母亲,女儿不孝,此生无法在身畔侍奉母亲了。”
何氏愈丧:“咸儿,快别再说这些。”
谢探微在旁礼貌地揽了揽咸秋的肩膀,使她摇摇欲坠的脆弱身体有所依靠,叹息道:“夫人这是何必,跟着我受苦。”
咸秋晶莹的眼睛仰头:“我与夫君一体,夫君享福我就享福,夫君落难我也作伴。”
谢探微道:“多谢。”
“我不愿强迫夫人,人各有志,若和离现在是最后的契机,夫人走还来得及。”
咸秋轻轻摇头:“除非夫君休弃咸秋,否则我缠着夫君到天涯海角。”
谢探微无奈,笑了笑,替她擦干泪。
“夫人真是傻。”
太阳自从黑色的远方群山升起来,摔开万道金光,秋气潇潇,苍然的山松由内而外透着枯黄,蜿蜒泉水围绕半山腰淌下。
夏日已尽,金秋送爽,无形中笼罩着一层悲凉肃杀的气氛,群鸟伸颈长鸣南飞。
甜沁和许君正并肩而立,也来送别。
甜沁当然是不想来的,但拗不过理智,只有亲眼看着谢探微黯然退场再无翻身的可能,她才能放心。
许君正比甜沁脸色还差些,他是实打实的做贼心虚,是他害得谢师背井离乡,他无地自容,他感觉自己像个过街老鼠。
他本来要去贡院承认舞弊的事,奈何怕连累甜沁坐牢,只能默默熬下委屈。
许君正很难过。
晨风鼓荡着,谢探微扶咸秋上了马车,静漠回首瞥了甜沁一眼。
视线在半空碰撞,心照不宣,却撞不出任何足以温暖这别离的温度。
正如临别前所言,他们已是陌路人了。
甜沁还在死死盯着谢探微,许君正为她披了件衣裳,低语了句什么。
她如梦初醒,缓过神来。
谢探微扫着二人伉俪情深的剪影,并未感到多悲伤,相反唇角隐隐泛笑,极强的攻击冒犯性,又极冷的了然。
说好了要私奔,最后奔走的却只有他一人。
作为一个失败者,他没有抱怨的资格。人生那么长,后面的事说不定呢。
马车载着人和行李离京城越来越远,谢探微携夫人走进了最灰暗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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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啦,因为要上夹子,下次更新是9月20日晚上11:50[玫瑰][玫瑰]
第26章变质:夫妻裂痕
由夏入秋,金风初动,天气一日凉似一日。雁声长唳,霜凋红叶,盛夏那股灼人汗流浃背的闷热感渐渐被清爽取代。
谢家夫妇离开了,一切又恢复了宁静,太阳照常升起。
余家上下笼罩在吉祥喜庆的氛围中,除了苦菊闷闷不乐,其余人积极装点门府,打理嫁妆,为不日三小姐的出嫁做准备。
万幸的是,许君正没被这场科举舞弊风波牵连,按流程擢升为庶吉士。
他能逃过此劫,很大一部分因为谢探微顶罪,另外也因为陛下连日病入膏肓,膝下无子,朝臣忙着商议册立大事,无暇深究那桩牵扯不清的科举舞弊案。
婚期定在了十一月初十,冰人千挑万选宜嫁娶的好日子。甜沁和许君正的八字找人测过,完美契合,相生相和,许母对甜沁这儿媳妇爱不释手,连连夸她有旺夫相,婚后必定能为许家添丁进口。
甜沁被打趣得秀颊几分薄红的羞赧之色,长发如流云轻挽,安静内敛,表面上喜色藏不住,是极开心的。
许君正和她站在一处,更为羞涩,脸色红得像柿子,斯文俊俏的新郎官。但眉眼间隐隐愁容,仿佛还惦记着科举舞弊之事。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测字的先生笑容绽开,满口祝福。
“琴瑟和鸣,永享百年。”
众人满是欢笑,祝福这对即将拜花堂的新婚夫妇,洋溢着烫人的热情和希望。
许君正在这快乐的氛围中时常忧伤,永远忘不掉,这平安幸福是他偷来的,昧着良心害走了谢师,这辈子他都会深深内疚。
与甜沁接触时,许君正竟有些生理性的不适,当初是甜沁亲自把答案交到他手上,将他推进了道德沦丧的深渊。
他不是怪甜沁,甜妹妹是人世间最好的,他需要时间消化这难熬的情绪。
甜沁未尝不知许君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