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亚诺呆呆的站在矮墙后,和其他埃尔曼佐人一起看着这场似乎从开始就注定了结果的战斗。
然后,他忽然看到了亚历山大。
和意大利人的惊讶不同,亚历山大看着眼前的一幕只是长出了一口气。
看来阿莎完美地完成了他的命令,也在最关键的时刻带来了他需要的援军。
只是看着已经渐渐被挤压在一起的步兵,亚历山大却皱起了眉头。
把他们全部消灭?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很快就被他驱散。
这些法国人已经被逼入了绝境,如果强行消灭他们,也许反而会激发法国人的士气和求生欲,那样安盖特军团会造成很多不必要的伤亡。
每个士兵他都是按照精锐士官的标准来训练的,他还指望着用这支军队作为骨干扩军呢。
或者用火炮向着如此密集集中的法国人射击?
心念电转,亚历山大对布亚诺吩咐道:“告诉他们,只要放下武器投降,我可以饶他们不死。”
“大人……”
“在谈判的时候,把大炮拉出来,然后告诉那些法国人。”亚历山大的目光投向几个靠在一起的骑士,声调冷酷而无情,“如果他们拒绝,我就会用火炮直接轰击他们的队伍,到那时候我不会留下一个俘虏。”
话传过去,法国人当中似乎引起了一阵骚乱,然后是僵持。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盔甲,似乎是贵族的人在一名随从的搀扶下出现在了亚历山大的面前。
……………………
格罗诺子爵在随从的搀扶下来到亚历山大面前的时候,亚历山大正坐在篝火旁,给阿莎擦拭脸上的伤口。
女人的左脸外侧有一条浅浅的划伤,马裤也被划出了好几个缺口,身上沾满了泥土,显然是在走山路的时候摔伤的。
亚历山大给她的命令很简单,却也很艰难——带着他的信物,想办法联系到支援。不论是索尔德林还是山下的安盖特军团。
但不论哪个选择,都意味着她必须在夜色中摸黑走完整条山路。
“我是在埃尔曼佐的山路上撞见阿莎小姐的。”索尔德林手里托着一壶烈酒解释道,“我必须承认当时我很紧张,一度以为您遭遇不测了。”
事实上早在亚历山大让阿莎去寻找援兵之前,在悄悄观察法国人营地的索尔德林就从那几骑离开的士兵中意识到出了事,随后在那个矿工的带领下,在离开埃尔曼佐的必经之路上遇上了浑身是伤的阿莎。
从阿莎口中得知城内发生的事情后,他立刻赶到了山下的营地去通知奥孚莱伊,让行军队长第一时间带着少量精锐和精灵骑兵们上山支援。
“你做得很好。”亚历山大一边随口说着,一边将用烈酒浸湿的细麻布在女孩脸上的伤口擦了擦,又拍了拍女人微红的脸颊,才站起身把布丢进火堆里:
“去告诉士兵们,所有伤员都必须用烈酒擦拭和清洗伤口。这些埃尔曼佐人都是最勇敢的战士。那些法国人,轻伤的稍微包扎一下,重伤的就给他们一个痛快。”
“是,大人。那这家伙怎么处置?”
一边说着,索尔德林抬脚踹了踹那个正跪在地上,垂下视线不敢直视亚历山大的矿工兼山匪。
“我说过饶他一命,那就饶他一命。找个农社让他安定下来,如果他想回埃尔曼佐,那就赏他一笔钱……”
“大人,我不想回埃尔曼佐。”
突然的声音打断了亚历山大的话。年轻人的眉角微挑:“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在大人手下谋个差事。”
差事?亚历山大摸了摸下巴:“你叫什么?你识字吗?”
“我叫丕平,大人。我不识字,但是我会杀人。不瞒老爷,我本来就不想当山贼,但是我们全村的人都当了贼,我如果不从反而成了异类……如果能在老爷身边做事,我一定乖乖听话,再也不做杀人放火的事情……”
看着这个脸色苍白,微微发抖的年轻人,亚历山大心头一动。这家伙是个会辨识矿脉的人才,如果利用起来,也许能大有作用。
“可以,索尔德林,你暂时盯着这个家伙。如果有任何异心,只要一次,就先砍了他。等回安盖特我慢慢处置这个家伙。”
“是,大人。”
等亚历山大处理完手边的事情,格罗诺子爵的情况已经有些糟糕了。
法国人肋骨上的伤势开始发作,这让他的整张脸好像喝了酒似的昏红,走起路来脚下也飘忽忽的,眼神游移不定,这让亚历山大一度以为这个法国人的指挥官喝多了。
“我是奥尔良的桑塞尔的格罗诺子爵,我希望知道自己成了哪一位的俘虏。”
法国人尽可能地让自己站稳些,他的额头因为疼痛而布满汗珠。肾上腺素的作用在逐渐消退,让他一阵阵的眩晕。
“梅迪纳的安盖特子爵,亚历山大·莫迪洛·安苏雷斯。”亚历山大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我很好奇,一个法国贵族,怎么会带着一支军队出现在卡斯蒂利亚?我能知道你们是来做什么的吗?”
子爵摇摇头:“我拒绝回答,这事关我身为贵族的荣耀和尊严。但是我可以付出足以和我身份相配的赎金。”
“是啊,贵族的荣耀和尊严。但很遗憾,这里是伊比利亚。”亚历山大摊了摊手,“告诉我,你们有多少人”
年轻贵族眼中露出了愤怒和羞辱,他认为面前这个比他年轻得多的卡斯蒂利亚人是在故意羞辱他。
但面对胜利者,他却不得不用充满羞辱的心情回答:“我们有十五个重骑兵和七十名步兵,还有子爵大人自己的四个随从。”
一边说着,格罗诺一边提高了嗓音,试图自己的声音尽量显得庄重而又能让他保持起码的尊严:“我是法兰西最古老的贵族之一,我希望您能尊重我和我家族的荣誉。合适的仁慈不但丝毫不会有损您的威名,而且会让您得到法国人的尊重。”
“也就是说,如果我不能保证对子爵的尊重,在你们眼里我就是野蛮人了?别忘了,这里是伊比利亚,不是法兰西。伊比利亚人也不是那些坐在城堡里,把战争当成游戏的贵族。对我们来说,只要入侵我们土地的人,就是我们的敌人……我记得在1415年的阿金库尔,英国人曾经做过件很血腥的事情,是吗?”
亚历山大的话,让法国人的脸上霎时一片惨白。
对法国人来说,1415年发生在阿金库尔的与英国人之间的那场战役无疑是个可怕的噩梦。